琐窗寒

刘辰翁 · 宋代

嫩绿如新，娇莺似旧，今吾非故。
空山过雨，睍睆留春春去。
似尊前曲曲阳关，行人回首江南处。
漫停云低黯，征衫憔悴，酒痕犹污。
欲语。
浑未住。
记匹马经行，风林烟树。
家山何在，想见绿窗啼雾。
又何堪满目凄凉，故园梦里能归否。
但数声、惊觉行云，重省佳期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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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抽嫩草绿意如初，娇莺鸣声和旧时一样，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模样。
空旷山林刚下过雨，黄莺婉转啼鸣要留住春天，可春天终究匆匆离去。
这情景就像樽前一遍遍弹起的阳关别曲，远行之人频频回首眺望江南故乡。
徒见阴云低垂黯淡，我漂泊的衣衫早已憔悴，衣上当年酒痕仍然留着污痕。
想要开口诉说心事。
话音还未曾停住。
还记得当初我单人匹马途经此处，一路风过林梢，烟笼寒树。
故乡山川如今在哪里，我仿佛能见到故园绿窗外，晨雾里黄莺啼呜。
又怎么承受得住眼前这满目凄凉，故乡只能在梦中归去，可真能回得去吗？
只几声莺啼惊断了我的归乡行云梦，才猛然惊觉，早已错过了当年约定的佳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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睍睆形容黄莺鸣声清脆婉转，出自《诗经·邶风·凯风》。
阳关即古曲《阳关三叠》，为古代送别曲，此处代指离别之曲。
征衫游子行役时所穿的衣衫，此处代指漂泊已久的作者自身。
浑全然，几乎。
重省重新省悟、忆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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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丧之痛融为一体，通篇借景抒情，婉曲深沉，余味不尽。

开篇即以今昔对比破题，“嫩绿如新，娇莺似旧，今吾非故”三句，十个字便道尽物是人非的苍凉悲慨，沉郁顿挫，开篇即奠定全词的哀婉基调。上片借空山春雨、睍睆莺啼，营造出凄清寂寥的暮春氛围，暗喻宋亡之后，河山改易，春回大地却不复当年家国的深层悲痛。

下片转入忆旧怀乡，从记忆中匹马经行的过往，到如今梦中寻归的怅惘，情感层层推进，结尾“惊觉行云，重省佳期误”收束全词，将遗民欲归不得、好梦难圆的绝望悲凉抒发得含蓄而深沉，没有激昂的呼号，却处处透露出剜心般的哀痛，是南宋遗民词中寄意深远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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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之后，刘辰翁晚年隐居时所作。刘辰翁是南宋著名爱国遗民词人，宋亡后拒绝仕元，始终心怀故国，以词作抒发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

本词借暮春伤春之题，寄寓遗民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丧之痛，是刘辰翁晚年词作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