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乐

刘辰翁 · 宋代

芳草如云，飞红似雨，卖花声过。
况回首、洗马塍荒，更寒食、宫人斜闭，烟雨铜驼。
提壶卢何所得酒，泥滑滑、行不得也哥哥。
伤心处，斜阳巷陌，人唱西河。
天下事，不如意十常八九，无奈何。
论兵忍事，对客称好，面皱如靴。
广武噫嘻，东陵反覆，欢乐少兮哀怨多。
休眉锁。
问朱颜去也，还更来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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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繁茂如同绿云，落花纷飞似沾衣冷雨，卖花的歌声刚刚飘过街巷。
回头望去，旧日的洗马塍早已荒芜，寒食佳节里，宫人斜也冷落关闭，烟雨朦胧笼罩着故都铜驼。
提壶卢鸟声声啼叫哪里能寻得美酒，泥滑滑鸟又啼出“行不得也哥哥”的哀鸣。
最让人伤心的地方，夕阳斜照着旧日街巷，有人唱起了怀古的《西河》歌谣。
天下的事，十件里总有八九件不如人意，只余下满心无可奈何。
谈论兵事也要强忍心事不说，面对来客只能口称安好，眉头皱得像褶皱的皮靴。
阮籍登广武山空自叹息，东陵侯命运反复不定，人世间从来都是欢乐稀少而哀怨繁多。
请不要紧锁愁眉。
问那红润的青春容颜逝去之后，还能再重新回来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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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马塍地名，在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是宋代杭州种花、卖花的聚集地。
宫人斜古代宫人的墓地，因宫人多葬于此得名，这里代指南宋故宫的荒凉遗迹。
铜驼原指洛阳铜驼街，是古代洛阳繁华地标，后世常用以指代亡国后的荒芜故都，这里借指南宋故都临安。
提壶卢、泥滑滑二者都是鸟名，古人常取鸟鸣谐音表意，这里暗喻国事艰难、前路坎坷，“行不得也哥哥”本是鹧鸪鸣声，衬贴行路难的愁绪。
西河即怀古歌曲《西河》，这里借用周邦彦《西河·金陵怀古》的伤古悼今之意，抒发对故国的怀念。
广武噫嘻化用阮籍登广武山的典故，阮籍曾登广武山观楚汉战场，叹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里用来感叹宋亡的无奈现实。
东陵反覆指秦东陵侯邵平，秦亡后沦为布衣，在长安城东种瓜，这里借指江山易代，世事反复不定。
朱颜既指青春红润的容颜，也代指南宋故国的繁盛承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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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刘辰翁宋亡后感怀之作的典型代表，艺术上将即景抒情与用典咏怀完美融合，情感沉郁苍凉，极具艺术感染力。

词的上片从春日景致起笔，先点染芳草飞花、卖花声过的寻常春景，随即笔锋一转，转入故都重游所见的荒芜景象：洗马塍荒、宫人斜闭、烟雨铜驼，昔日繁华都城早已物是人非，清冷荒凉的氛围中，浸透了词人深沉的亡国之悲。“提壶卢”一句巧用鸟鸣谐音入词，既契合眼前春景物候，又暗寓国事艰难、前路坎坷的隐忧，情景交融，不着痕迹。

下片转而直抒胸臆，开篇化用民间俗谚，直白道出宋亡之后文人内心的压抑与无奈。“论兵忍事，对客称好，面皱如靴”一句，以极为通俗生动的生活化比喻，写出了亡国之后士大夫不敢言事、只能强颜欢笑的苦闷情态，把沉郁难言的悲情写得鲜活传神。结尾“问朱颜去也，还更来么”以柔婉问句收束全词，朱颜既指逝去的青春，也指代故国的盛世，问朱颜一去不回，实叹故国覆亡难复，余韵不尽，哀痛无穷，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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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辰翁是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坚守民族气节，终身拒绝出仕元朝。

这首《大圣乐》创作于宋亡之后，词人重临故都临安，在寒食节目睹故都荒芜残破，触景生情，将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融入词中，写下了这篇沉郁苍凉的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