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刘辰翁 · 宋代

孤烟澹澹无情，角声正送层城暮。
伤怀绝似，龙山罢后，骑台沉处。
珠履三千，金人十二，五陵无树。
叹岐王宅里，黄公垆下，空鼎鼎、记前度。
几许英雄文武。
酒不到、故人坟土。
平生破帽，几番摇落，受西风侮。
昨日如今，明年此会，俯然怀古。
便东篱甲子，花开花谢，不堪重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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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烟淡淡漫卷，本就冷漠无情，号角声声催送，高大城郭沉入苍茫暮色。
这番伤怀的情境，恰恰就像，当年龙山宴散之后，戏马台荒废沉落之处。
昔日三千珠履门客的繁华盛况，十二金人承载的王朝基业，如今五陵豪杰墓都已无树可寻。
可叹当年繁华旧游之地，像岐王宅里的宴集，黄公垆下的共饮，只空自记得旧日的盛况。
当年涌现多少能文能武的英雄人物。
如今连一杯祭奠的浊酒，都浇不到故去友人的坟头黄土。
我这一生这顶破旧的帽子，已经几番被西风吹落，受尽了西风的欺侮。
昨日已然变作如今，想来明年今日再聚此地，也只能低头怅然缅怀往古。
就算是东篱之下记着甲子年份，如今花开花落几番，已经再也不忍心去重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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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澹形容烟雾淡远弥漫的样子。
龙山罢后用东晋桓温重阳节龙山宴游的典故，指宴游散去后的落寞情境。
骑台即戏马台，为项羽所建，后刘裕曾在此宴集，借指昔日游乐高台，此时已经荒废。
珠履三千原指战国春申君门客三千，皆穿缀珠的鞋子，这里借指昔日南宋的繁华盛景。
金人十二秦始皇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这里借指赵宋王朝的国家基业。
五陵汉代五位皇帝的陵墓，是长安豪门贵族聚居地，这里借指前代贵族的墓地与繁华旧地。
黄公垆魏晋时期黄公的酒垆，曾是竹林名士宴饮之处，后用来指代伤怀旧游的地方。
东篱甲子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的典故，甲子指记岁月，陶渊明曾作《甲子记》以晋年号记事，这里借指遗民隐居守节，感叹岁月流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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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的代表作，通篇弥漫着亡国后的沉郁悲凉之情，以怀古写伤今，用典贴切自然，不着痕迹。

开篇以景起笔，孤烟暮角，“无情”二字点出物是人非的冷漠，奠定全词悲凉基调。接下来接连运用多个典故，从龙山宴罢到珠履三千、金人十二，再到岐王宅、黄公垆，层层铺写世事变迁、繁华销歇，将故国灭亡、旧友凋零的沉痛之感缓缓透出，呼之欲出。

下阕转到自身境遇，“酒不到故人坟土”一句，将怀人的悲苦写得入木三分，“受西风侮”一语双关，西风既指秋日秋风，也暗喻元蒙的统治压迫，沉痛含蓄。结尾“不堪重数”四字收束全词，将无穷的故国之思、今昔之感，都化为欲说还休的悲凉，余味不尽，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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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之后，刘辰翁以遗民身份隐居时所作，是次友人陈见可九日登高韵的作品。

刘辰翁亲历了南宋的覆亡，国破家亡之后，他坚守气节不仕元朝，隐居山野。重阳佳节登高望远，触景生情，怀念故国与昔日故交，写下了这首充满遗民之悲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