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中序第一

刘辰翁 · 宋代

银河下若木。
暖涨一川春雾绿。
白凤徘徊清淑。
似沉水无烟，礜汤千斛。
柔肌暗粟。
想临流、娇喷轻触。
空恨恨，何人热恼，却忆冷泉掬。
酥玉。
未谙汤沐。
深又浅、荡摇心目。
云蒸雨渍翻覆。
泛影浮红，飘飘相逐。
裳衣还未欲。
蓦自怪、野鸳双浴。
华清远，寒猿夜绕，落月可能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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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斜垂，落在高若若木的山巅之上。
温泉水暖上涨，春日里一川都笼着碧绿雾霭。
白凤徘徊在这清和秀美之地。
温泉像燃尽的沉水香没有烟霭，温热矿泉好比千斛玉液。
肌肤遇着凉气暗暗泛起粟粒。
遥想美人临流，温泉娇柔喷溅轻轻触碰肌肤。
空自怅恨，谁在酷热中烦恼，反倒忆起可以手掬冷泉。
肌肤像酥玉一般温润。
还不习惯温泉浸沐。
水波时深时浅，摇荡着人的心神眼界。
云雾蒸腾雨水浸润，光影翻覆不定。
浮动着倒影与落红，轻轻飘飘互相追逐。
还没有想要起身穿上衣裳。
陡然暗自惊诧，看见野鸳鸯正在水中双浴。
温泉边景物清华旷远，寒猿夜里绕山啼叫，西下落月仿佛能漉出水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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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木古代神话中生长在西极日落之处的神树，此处借指山中高耸的大树。
清淑清和秀美。
沉水即沉水香，名贵香料，此处形容温泉雾霭清幽如香烟。
礜汤指温泉，礜是含矿物的矾石，温泉多含矿物质，故称。
暗粟指肌肤遇冷后泛起的鸡皮疙瘩，如粟粒一般。
热恼指酷热带来的烦躁苦恼，本为佛家语，也泛指烦恼。
谙熟悉，知晓。
漉渗滤，此处形容月色清冷湿润，仿佛能滤出水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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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温泉词构思精巧，融咏物、抒情、寄慨于一体，意蕴深沉。

上片从远景写起，先勾勒出温泉所在山川的清灵格局，再转写温泉本身的形态气韵，继而宕开一笔，联想到美人临流浴于温泉的情态，最后翻出“空恨恨，何人热恼，却忆冷泉掬”的感喟，暗含词人不趋炎附势、自甘清冷的遗民品格，暗寓家国之思。

下片继续铺写温泉的灵动之美，“云蒸雨渍翻覆，泛影浮红，飘飘相逐”，将温泉中光影浮动、落英逐水的朦胧柔美写得鲜活生动，结尾以景结情，“华清远，寒猿夜绕，落月可能漉”营造出清远幽冷的意境，含蓄透出宋亡后词人孤寂落寞的心境。全词辞藻清丽，针线绵密，咏物而不粘滞于物，寄情而不直白显露，是刘辰翁咏物词的优秀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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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遗民词人刘辰翁的作品，原题为《霓裳中序第一·吉州承天寺温泉》，是刘辰翁在南宋灭亡之后，隐居漫游途经吉州（今江西吉安）承天寺，游览该地温泉时写下的作品。

刘辰翁一生忠于宋室，宋亡后不仕元朝，长期隐居，这首词借咏温泉之景，寄寓了他作为遗民的幽微深沉的家国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