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刘辰翁 · 宋代

灯舫华星,崖山碇口,官军围处。
璧月辉圆,银花焰短,春事遽如许。
麟洲清浅,鳌山流播,愁似汨罗夜雨。
还知道,良辰美景,当时邺下仙侣。
而今无奈,元正元夕,把似月朝十五。
小庙看灯,团街转鼓,总是添恻楚。
传柑袖冷,吹藜漏尽,又见岁来岁去。
空犹记,弓弯一句,似虞兮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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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灯火如繁星点点,崖山碇口,正是当年宋军被元军围困的旧地。
圆月清辉洒满人间,元宵灯焰已将燃尽,春事竟匆匆到了这般地步。
仙境已然变浅,元宵鳌山灯彩流落漂泊,我的哀愁就像汨罗江上的连夜冷雨。
如今我还记得,当年故国的良辰美景,文人们就像邺下仙才那般欢聚。
到如今无可奈何,改易了正旦元宵的旧俗,反倒把十五的元宵改到月初过。
如今在小庙看灯,在街上伴着鼓声游走,处处都增添了我内心的凄楚。
赐宴传柑的衣袖早已变冷,吹灯读史更漏已尽,又眼睁睁看着一年年岁月来去。
我空自还记得那句“弓弯”的旧曲,就像项羽别虞姬写下《虞兮歌》那般悲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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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崖山位于今广东新会南,南宋最后一场决战崖山海战的发生地,是南宋灭亡的标志性地点。
  • 碇口停船泊岸的口岸,碇是古代船停泊时固定船身的石制锚具。
  • 鳌山旧时元宵节将彩灯堆叠成山形,得名鳌山,此处代指元宵灯景。
  • 汨罗夜雨汨罗江是战国屈原投江殉国之处,此处借指亡国的深哀剧痛。
  • 邺下仙侣建安时期曹魏文人聚集邺城,形成邺下文人集团,此处代指昔日宋朝文人雅士的欢聚。
  • 恻楚悲痛凄楚。
  • 传柑宋代有上元节皇帝向近臣赐柑的惯例,此处代指故国旧日的朝会典仪。
  • 虞兮语项羽兵败乌江时作《垓下歌》,中有“虞兮虞兮奈若何”句,此处借指亡国的悲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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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中抒写亡国之痛的经典代表作,开篇直点崖山亡国的核心史事,将家国之恨放置在元宵佳节的场景中,开笔就带着沉厚的悲剧感。

词中运用今昔对比的手法,昔日良辰欢聚,今朝孤苦凄楚,以元宵本来的热闹乐景衬托作者内心的彻骨哀痛,“璧月辉圆,银花焰短”一句一语双关,既写元宵实景,又暗喻南宋国运短促、山河变色,情景交融,浑然无迹。

结尾多处运用典故,屈原殉国、项羽别姬的典故,将作者对故国的眷恋和亡国的悲痛推向极致,全篇语言沉郁苍凉,没有刻意雕琢,却字字都是血泪,将遗民的家国之悲表现得淋漓尽致,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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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刘辰翁作为南宋遗民,在元宵佳节触景生情,追念崖山之变的亡国惨剧而作。

祥兴二年(公元1279年),南宋残余势力在崖山被元军包围,最终全军覆没,陆秀夫背负宋帝昺投海,南宋彻底灭亡。刘辰翁坚守遗民气节,终生不仕元朝,每遇节日便感怀故国,写下了这首沉哀入骨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