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颜奎 · 宋代

对琴台、不堪尘涴，春风微露纤指。
峥嵘鹤膝翘空势，取次着花安蕊。
偏有意。
把竹外一枝，飞洒轻烟里。
月痕如洗。
又底事丹青，何须水墨，虚白阚清泚。
华堂暮，珍重休弹麈尾。
静中留此佳致。
桥西几度香浮处，回首都随流水。
闲徙倚。
叹汨没黄埃，变幻皆如此。
蜚廉莫起。
待别有神人，风斤一运，和影上窗纸。

译文

收起

面对着画中琴台旁的梅树，难容尘垢沾染，春风里如美人纤纤玉指初露。
苍劲凸起的梅枝如仙鹤膝盖翘向空中，任由花朵从容绽放、花蕊稳安。
梅花偏有清雅意趣。
它斜斜一枝伸出竹外，身影飘洒在淡淡的轻烟里。
月下梅影如同被清水洗过一般洁净。
又何必劳烦画家着笔，何须用水墨晕染，画面留白已然映出澄澈清姿。
华丽厅堂已近黄昏，请千万珍重，不要随意挥麈清谈。
在宁静之中留存这份美好的风致。
桥西曾几度梅香飘溢之处，回首看往事都已随流水逝去。
我悠闲地徘徊流连。
感叹万物都埋没在黄尘之中，世事变幻全都如此。
请风神蜚廉不要兴起大风。
等他日再有巧手神人，运起仙斧，连梅带影一同移上窗纸。

注释

收起

尘涴指尘垢污染，涴读作wò，意为沾染污垢。
鹤膝形容梅枝干遒劲凸起的形态，如仙鹤的膝部，是传统画梅中对枝干形态的常用说法。
取次随意、从容，指梅花自在开放。
虚白原指道家清净虚无的境界，此处指国画的留白之处。
阚清泚阚通“瞰”，观看之意；清泚指清澈明净，此处指梅花澄澈洁净的姿容。
麈尾古人清谈时用来拂尘清暑的器物，此处代指清谈。
徙倚徘徊、流连不去。
汨没埋没，汨读作mì。
蜚廉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风神。
风斤典出郢人运斤的典故，指技艺高超的工匠所用的斧子，此处指高超的创作手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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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意境清隽的题画咏物词，结构清晰，由画境入情志，情景交融，浑然一体。开篇从画中梅树写起，先点出梅花出尘的品格，再刻画梅枝的遒劲姿态、花朵的从容开放，继而勾勒烟月中墨梅的空灵神韵，把墨梅的清雅风骨写得跃然纸上，既完全贴合画境，又暗合文人不慕俗流的品格追求。

下片由观画转入抒怀，从眼前留存的墨梅佳致，联想到世间人事的变迁，发出“叹汨没黄埃，变幻皆如此”的深沉感叹，寄寓了南宋灭亡之后，遗民诗人面对家国沧桑、繁华消歇的无限怅惘。结尾“待别有神人，风斤一运，和影上窗纸”的构想，含蓄表达了诗人想要留住这份高洁风致，远离尘俗纷扰的出世情志。

全词用典自然妥帖，托物言志浑然无痕，将画理、物态、人情完美融合，语言清雅，意境空灵淡远，是宋代题梅词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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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奎是南宋末年著名遗民词人，宋亡之后隐居不仕，这首《摸鱼儿》是一首题咏墨梅图的词作。

南宋遗民词人多借咏物题画寄寓亡国之感与身世之叹，这首词便是借咏画中梅花，抒发对世事变幻的沧桑感慨，寄寓了自己不慕尘俗的高洁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