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艮岳

茫茫人间，传说中的蓬莱瀛洲仙山究竟在何处，竟被整体移入了梁苑般的皇家园林。
像王维辋川别业那样的山水胜景，层叠的洞府瑰奇林立，营造的气势连鬼神蛟龙都为之愁怨。
君臣日日穷尽游宴之乐。
就在谈笑酣畅之间，萧瑟的秋风骤然吹折了游春的桃花扇。
帝王的仪仗早已远去，遥不可及。
满心怅惘只见沼泽边莎草黏着萤火，锦绣屏风般的山峦被烟雾笼罩，草上的露珠仿佛在苍藓间悲泣。
昔日东华门外的繁华旧梦，还留存在记忆里的象牙桅杆、华美车驾。
当年的盛景如图画般清清楚楚，我曾经亲眼见过。
飘落的万点残红都是孤臣的亡国之泪，夕阳下晚春的田野里牛羊漫步，我揉着昏花的老眼。
俯看世间变迁，传说中的仙山鳌宫又传来海上风浪渐平的消息。
我把随身的吟拍鞘都已经拍断。
就算恳请女娲大神，把我化为衔石填海的精卫鸟，也填不完这亡国的无穷遗恨。

• 蓬瀛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蓬莱与瀛洲，此处代指宋徽宗在艮岳中刻意营造的仙境意象。
• 梁苑汉代梁孝王修建的著名皇家苑囿，此处借指北宋皇家园林艮岳。
• 翠华古代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此处代指北宋帝王的车驾与政权。
• 牙樯雕辇饰有象牙的桅杆、雕绘华美的车驾，代指北宋皇家的奢华仪仗与旧日繁华。
• 娲皇上古神话中的女娲氏，传说曾炼石补天，拯救苍生。
• 精卫上古神话中的神鸟，传说是炎帝之女溺死东海所化，每日衔木石欲填平东海，后世常用来比喻矢志不移、誓报深恨的意志。

这首词以艮岳的兴废为核心线索，将北宋亡国的巨大历史巨变浓缩在园林今昔的强烈对照之中，笔力沉郁，寄托遥深，是宋末遗民咏史词的代表性作品。

上片先写艮岳营建时穷极人力、模拟仙境的奢华，转眼之间国破家亡，昔日帝王游赏的胜地只剩荒烟蔓草、露泣苍藓的凄清景象，盛衰反差极为强烈，暗讽北宋君臣耽于享乐最终亡国的历史教训。下片完全转入遗民视角，词人以亲历繁华的孤臣自居，将落红点点比作亡国之泪，即便拍断吟鞘，化身填海的精卫，也无法穷尽心中的故国遗恨，把宋末遗民的家国之悲推向极致，全词没有直白的议论，全凭意象层层叠加渲染，悲慨动人，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词是宋亡之后遗民词人姚云文的代表作，创作于元初，词人游历北宋故都汴京，凭吊曾经盛极一时的皇家园林艮岳的残迹。

艮岳是北宋徽宗在位时耗费全国民力财力修建的大型皇家园林，极尽巧思模拟仙山胜境，建成不久便遭遇靖康之变，金兵攻入汴京，艮岳被彻底损毁，成为北宋亡国的标志性遗迹。姚云文作为由宋入元的遗民，徘徊故园残迹，将家国沦丧的深悲巨痛全部寄托在这首咏史感怀之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