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泛湖次周清真韵

歌咽翠眉低。
湖船客、尊酒谩重携。
正断续斋钟,高峰南北,飘零野褐,太乙东西。
凄凉处,翠连松九里,僧马溅障泥。
葛岭楼台,梦随烟散,吴山宫阙,恨与云迷。
灵峰飞来久,飞不去,有落日断猿啼。
无限风荷废港,露柳荒畦。
岳公英骨,麒麟旧冢,坡仙吟魄,莺燕长堤。
欲吊梅花无句,素壁慵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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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凄咽,佳人翠眉黯然低垂。
我这个漂泊湖上的游子,随意又携带着一壶酒出游。
此刻斋院的钟声断断续续飘来,南北高峰遥相对峙,山野隐士四处飘零,太乙峰静立在湖的东西两侧。
满目凄凉之处,苍翠的松林绵延九里,僧人出行的马蹄溅起了路上的泥点。
葛岭上昔日的权贵楼台,如同旧梦随云烟消散,吴山的南宋宫阙,遗恨漫漫与浮云相融。
飞来峰伫立此地已经很久,再也不会飞走,落日余晖里传来几声断续的猿啼。
往日长满风荷的湖港如今已经荒废,沾着露水的柳树旁只剩荒芜的田畦。
岳飞的英魂长眠在麒麟状的古冢中,苏东坡的诗魂仿佛还留驻在莺燕穿梭的苏堤之上。
想要凭吊梅花却写不出半句诗句,连在素壁上题诗的兴致都已慵懒全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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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尊酒即杯酒,尊是古代盛酒的酒器。
  • 谩通“漫”,随意、胡乱的意思。
  • 野褐指穿着粗布短衣的山野隐士。
  • 太乙即太乙峰,是西湖周边的山峰,在西湖以西。
  • 障泥垫在马鞍下的布垫,用来遮挡尘土泥污,这里代指路上的泥点。
  • 葛岭西湖边的山岭,南宋时贾似道曾在此修建豪华府邸。
  • 吴山杭州城内的名山,南宋时山上建有皇家宫殿。
  • 灵峰飞来指西湖灵隐寺旁的飞来峰,相传此峰从天竺国飞来。
  • 岳公指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死后葬于西湖边栖霞岭下。
  • 坡仙指北宋文学家苏轼,他曾在杭州任知州,主持修筑了西湖苏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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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西湖游赏为线索,全程没有直接铺陈故国灭亡的悲痛,而是将所有的沧桑感都藏入眼前的残破景物之中,是宋末遗民怀古词的代表性作品。

词人选取的意象全部是西湖最具标志性的人文与自然景观:南北高峰、九里松、葛岭、吴山、飞来峰、苏堤、岳坟,每一处都承载着南宋百年的繁华记忆,如今却都沦为断烟荒云、废港荒畦,今昔对比的落差里,藏着极深的黍离之悲。

全词用典自然妥帖,将岳飞的忠烈、苏轼的风雅和南宋权贵的灰飞烟灭并置,在历史的纵深感里抒发了江山易主之后,遗民无处安放的怅惘与沉痛,结尾“欲吊梅花无句,素壁慵题”将万语千言的故国之思都化作无言的沉默,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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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亡之后,罗志仁作为南宋遗民漫游杭州西湖时所作,为次周邦彦《风流子·新绿小池塘》韵的怀古词作。

当时元军已经占领临安多年,西湖周边的南宋皇家宫苑、权贵园林都已残破不堪,词人重游旧地,触目皆是山河变色的荒凉景象,胸中郁积的故国之思喷薄而出,便写下了这首寄寓黍离之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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