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应制

昨夜的春雨停歇，涤尽了尘雾，流动的云影缓缓掠过都城的城楼。
河堤边的柳树刚抽出鲜嫩的翠色，宫苑里的花木早早地绽开了花苞。
洛阳城中的花柳此时生机盎然，山水间的亭台楼阁重重叠叠掩映分明。
众位大臣冲破晨雾去朝见圣主，天子趁着春日的好光景巡幸龙门。
龙门距离王城不过数里之遥，侍从仪仗琳琅满目的簇拥着天子的车盖。
天子的旌旗刚抵达伊水的桥梁，圣驾已经进入香山的佛寺集会。
山崖险峻陡峭断而复连，脚下俯瞰的伊川流水澄澈见底。
大雁塔的身影遥遥映在水波之上，星罗的佛龛在青翠的山边熠熠生辉。
层叠的山峦间生长着千丈古木，幽深的山谷中刚飞出百丈高的泉流。
彩色的仪仗霓虹般的旌旗环绕着佛阁，天子走下乘舆登高眺望河洛风光。
东城的宫阙仿佛与星河同辉，南边田野的田埂交错如锦绣排布。
林下的七宝台飘散着天香，山中举起春酒为天子敬上万岁寿杯。
微风拂过天花纷纷飘落，仙乐刚奏响祥瑞的飞鸟便翩翩而来。
飞鸟翩跹落花纷飞没有停歇，群臣在烟霞之中举杯为天子贺寿。
歌舞流连不觉日头西斜，石阙边还停驻着天子的五彩云车。
绘有飞鸟的仪仗旗在芳草间缓缓摆动，天子的骏马在晚花丛中徐徐前行。
千乘万骑簇拥着銮驾启程，水面平静山中空寂，仪仗威严清道。
郊外的百姓喧喧嚷嚷争相观望，全城人都向南眺望天子车驾扬起的飞尘。
人声喧嚣飘上了天衢之路，祥瑞的云气周回旋绕进入皇宫深处。
先王在此定鼎江山稳固，武周天命更新万物一派生机。
当今天子不贪图瑶池宴乐，趁着春雨时节来视察劝课农桑的春景。

• 霁氛埃雨停之后尘埃雾气全部消散。霁指雨雪停止放晴。
• 城阙都城的城楼，这里指代洛阳的皇宫城楼。
• 凿龙即龙门，传说大禹治水时凿开龙门疏通伊水，因此得名。
• 羽从天子的仪仗侍从，以羽毛装饰仪仗，因此称羽从。
• 伊川即伊水，流经龙门的河流，是洛阳附近的重要水系。
• 星龛指龙门石窟崖壁上星罗棋布的佛龛。
• 警跸古代天子出行时清道警戒，禁止路人通行的礼制。
• 定鼎传说大禹铸九鼎象征天下，后世以定鼎指代定都建立政权，这里指东周曾定都洛阳。

这首诗突破了初唐多数应制诗堆砌辞藻、板滞空泛的弊病，以移步换景的笔法铺陈全程：从雨后初晴的春日丽景起笔，逐步写到随驾出行的盛大仪仗、龙门山水的壮阔清幽、群臣献寿的祥和场景，最后收束到天子重农的仁政主旨，层次井然，脉络清晰。

全诗写景清丽壮阔，既有“山壁崭岩断复连，清流澄澈俯伊川”的雄浑笔力，也有“微风一起祥花落，仙乐初鸣瑞鸟来”的灵动意境，辞藻华美却不流于浮艳，是初唐七言歌行发展过程中极具代表性的优秀作品，也奠定了宋之问在宫廷文坛的核心地位。

这首诗作于武周长安年间，当时武则天率文武百官巡幸洛阳城南的龙门伊阙，宋之问作为宫廷文学侍从随驾出行，奉皇帝诏令创作了这首应制诗。

据唐代笔记记载，此次龙门游幸武则天命群臣赋诗，东方虬先成获赐锦袍，宋之问诗成之后文理兼美，武则天当即夺下锦袍转赐宋之问，这首诗也成为初唐应制诗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