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峡

绵延万里的巴蜀江流，入秋之后水势大涨，满溢着在峡谷间奔涌。
两岸群山杂沓纵横，完全没有可供通行的陆路，赶路的旅人只能栖身在孤零零的小船中。
滩头浪涛汹汹轰鸣，声响格外急促，两岸树色昏昏冥冥，浸满了愁惨的意味。
侥幸免于遭遇三种按礼无需吊唁的横死，却早已熬白了整个人的头发。

• 巴江古代对巴蜀地区江流的统称，此处特指三峡一带的长江干流水系。
• 汹汹形容浪涛奔涌轰鸣的浩大急促声响。
• 冥冥昏暗幽昧、模糊不清的样子。
• 三不吊古代礼制中规定的三种无需吊唁的非正常死亡情况，分别指受人胁迫而死、被诅咒厌胜而死、溺水而死，此处代指行船途中极易遭遇的溺水横祸。

这首诗全程以行旅者的第一视角铺陈三峡秋汛时节的艰险景象，所有景物描写都自然浸染着沉郁的愁绪，情景交融毫无雕琢痕迹。

首联先从大处落笔，勾勒出秋汛水满的浩大水势，为后文铺排行船的凶险铺垫了开阔的背景。颔联从水陆两面写尽入峡的隔绝困境，乱山阻绝陆路，人只能寄身孤舟，飘零无依的状态不用刻意抒情就已经跃然纸上。颈联从听觉和视觉两个维度双重渲染氛围，急滩轰鸣震耳，暗树满目生愁，将环境给人的压迫感写到了极致。尾联笔锋陡然转向自身感怀，以侥幸躲过溺死横祸的自嘲，反衬出半生漂泊、年华耗尽的深层悲苦，把普通行旅的个体体验上升到对人生困顿的普遍性深沉慨叹，情感厚重沉实，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晚唐诗人李频的行旅代表作，创作于他宦游巴蜀、农历八月溯江进入三峡的途中。

李频一生辗转各地任地方官职，多次奔波于艰险的蜀道水路，这首诗正是他亲身经历三峡秋汛行旅的重重凶险之后，结合自身半生漂泊的坎坷际遇写下的感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