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书情投知己

陕服因诗句,从容已半年。
一从归阙下,罕得到门前。
每候朝轩出,常看列宿悬。
重投期见奖,数首果蒙传。
转觉功宜倍,兼令住更坚。
都忘春暂醉,少省夜曾眠。
烦暑灯谁读,孤云业自专。
精华搜未竭,骚雅琢须全。
此事勤虽过,他谋拙莫先。
槐街劳白日,桂路在青天。
取第殊无序,还乡可有缘。
旅情长越鸟,秋思几秦蝉。
月色千楼满,砧声万井连。
江山阻迢递,时节暗推迁。
道即穷通守,才应始末怜。
书绅相戒语,藏箧赠行篇。
致主当齐圣,为郎本是仙。
人心期际会,凤翼许迁延。
毕竟良图在,何妨逸性便。
幽斋中寝觉,珍木正阴圆。
隐几闲瞻夜,临云兴渺然。
五陵供丽景,六义动花笺。
倘与潜生翼,宁非助化权。
免教垂素髪,归种海隅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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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陕地因诗结缘,从容度日已有半年时光。
自从回到京城长安之后,便很少能登门拜望您的尊前。
每每等候您上朝的车驾出行,常常要等到满天星辰高悬天边。
我多次投赠诗作期望得到您的奖掖,数篇拙作果然承蒙您为我传扬。
由此更觉治学应当加倍用功,也让我在长安客居的心意更加坚定。
全然忘却了春日里醉酒的闲情,几乎记不清有哪一夜能够安然入眠。
酷暑炎夏里我独对青灯苦读,像孤云飘荡一般专心修习诗业。
诗文的精妙意蕴我搜求不尽,风雅的品格更要打磨得完整周全。
在勤苦作诗这件事上我虽用力过甚,其他谋生的拙计我却不愿优先。
在种满槐树的长街日复一日奔走,科举入仕的道路远在青天之上。
求取功名至今还没有头绪,随时都有可能动身返回故乡。
旅居的愁绪像南方的越鸟时时怀土,秋日的情思如同秦地的寒蝉凄切不断。
清冷月光洒满长安的千座楼阁,捣衣的声响在万户千家间连成一片。
故乡的江山远隔千万里路途,四时节气在不知不觉中暗暗流转。
无论困厄还是显达我都坚守道义,我的才学盼您从头到尾多加怜惜。
您的劝诫之语我写在衣带上时时谨记,您赠别的诗篇我藏在书箱里妥为保存。
辅佐君主应当达到圣贤的境界,能在朝中做郎官本就如同神仙一般。
世人都期盼君臣遇合的时机,哪怕凤翼暂被耽搁也不妨慢慢舒展。
胸中的宏图大志始终都在,也不妨顺着闲适的天性从容度日。
在清幽的书斋里夜半醒来,名贵的树木正投下圆满的树影。
倚着几案闲看沉沉夜色,面对流云兴致浩渺悠远。
五陵的风物铺展出绝美景致,风雅六义触动了铺着花笺的笔端。
倘若您能暗中为我添上羽翼,何尝不是佐助教化的权宜善举。
免得我等到头发都白了,只能回到海边乡野去种田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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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陕服指古雍州陕地,今河南陕西一带,古代以距离王畿远近划分服制,故称陕服。
  • 阙下宫阙之下,代指京城长安。
  • 列宿指天上排列的众星。
  • 槐街长安城中天街两侧遍植槐树,俗称槐街,是官员往来的通道。
  • 桂路代指科举及第的道路,古人以折桂喻登科。
  • 越鸟南方的鸟,古诗有“越鸟南栖”的说法,用来比喻游子怀乡。
  • 砧声古代秋日妇女捣练制衣的声响,多用来烘托羁旅愁思。
  • 书绅把重要的话语写在衣带上,以示永久不忘。
  • 六义《诗经》的风、雅、颂、赋、比、兴,代指正统的诗歌创作准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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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结构严整,铺陈有序,是晚唐寒士干谒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从过往交游写起,继而铺叙自己在长安勤学苦吟的状态,将求仕的艰辛、怀乡的愁绪、坚守道义的志向层层展开,情感沉挚恳切,全无卑俗乞怜的习气。

诗中大量使用比兴意象,以越鸟、秦蝉、孤云自喻,以凤翼、生翼期盼知己援引,将寒士久困科场的复杂心态描摹得淋漓尽致。语言质朴厚重,对仗精工,既体现出诗人多年打磨的诗艺功底,也真实反映了晚唐时期下层文人奔走求仕的生存处境,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与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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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诗人李频旅居长安应举期间所作,属于典型的投赠干谒类五言排律。

李频一生久困科场,屡试不第,长期在长安奔走求仕,这首诗便是他写给赏识自己的知己友人,既倾诉了客居长安的苦况与苦吟不辍的状态,也委婉表达了希望得到对方援引、实现政治理想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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