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齐州推事毕寄本府尚书

越鸟栖不定,孤飞入齐乡。
日暮天欲雨,那兼羽翎伤。
州民言刺史,蠹物甚于蝗。
受命大执法,草草是行装。
仆隶皆分散,单车驿路长。
四顾无相识,奔驰若投荒。
重门下长锁,树影空过墙。
驱囚绕廊屋,戢戢如牛羊。
狱吏相对语,簿书堆满床。
敲枷打锁声,终日在目旁。
既舍三山侣,来余五斗粮。
忍学空城雀,潜身入官仓。
国中天子令,头上白日光。
曲木用处多,不如直为梁。
恐孤食恩地,昼夜心不遑。
仲夏天气热,鬓须忽成霜。
社鼠不可灌,城狐不易防。
偶于擒纵间,尽得见否臧。
截断奸吏舌,擘开冤人肠。
明朝向西望,走马归汶阳。

译文

收起展开
南方的飞鸟无处栖止,孤孤单单飞到齐州地界。
天色将晚山雨欲来,哪里还经得起羽毛受伤。
齐州百姓都说当地刺史,盘剥残害百姓比蝗虫还厉害。
我受上司任命担任司法官员,收拾简单的行装就匆匆上路。
随行的仆役都各自散去,只有一辆单车行驶在漫长驿路。
四下望去没有一个相识之人,一路奔波仿佛奔赴荒僻之地。
重重牢门常年落着大锁,只有树影空自越过院墙。
驱赶囚犯沿着廊屋行走,他们挤挤挨挨像牛羊一样。
狱吏们凑在一起闲聊,案卷文书堆满了整张床。
敲打枷锁的声响,整日都在耳边身旁回荡。
我已经辞别了隐居的道友,来此做官只为微薄的俸禄。
怎么忍心学那空城的麻雀,偷偷钻进官仓偷吃公粮。
国家有天子颁布的法令,就像头顶悬着明亮的太阳。
弯曲的木料用处再多,也不如挺直的木材用来做栋梁。
唯恐辜负了朝廷给予的恩遇,日日夜夜心中都惶恐不安。
仲夏时节天气本就炎热,我的鬓须忽然都白得像霜一样。
社坛里的老鼠不能用水灌,城墙上的狐狸难以防范。
我在审理案件的抓捕与宽赦之间,完全看清了善恶是非。
我要让奸猾的官吏再也不敢搬弄是非,为蒙冤的人舒展郁结的愁肠。
明天一早我就向西眺望,快马加鞭返回我的汶阳故乡。

注释

收起展开
  • 推事唐代对司法审理官员的称呼,负责案件审讯定罪工作。
  • 齐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济南一带。
  • 蠹物指像蛀虫一样盘剥侵害百姓的行为。
  • 簿书官府的案卷、文书档案。
  • 三山侣指隐居在海上三山(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的道友,代指隐居的友人。
  • 否臧善恶、是非的意思。
  • 社鼠、城狐即“社鼠城狐”,指依托权势作恶、难以清除的奸恶之人。
  • 汶阳古地名,在今山东宁阳一带,是曹邺早年隐居的地方。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晚唐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品,全程采用纪实的笔法,从赴任的艰辛写起,逐层铺陈民间的呼声、监狱的乱象、奸吏的横行,没有任何夸张虚构,完全是作者的亲身见闻,读来极具冲击力。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完全不用华丽的辞藻,以“蠹物甚于蝗”“戢戢如牛羊”等极为直白的比喻,把晚唐官场的腐朽黑暗揭露得入木三分,最后抒发自己为民伸冤、不避权贵的刚正志向,情感沉挚饱满,体现了一个正直士大夫的济世情怀,继承了杜甫、白居易新乐府的写实精神,有着极高的思想价值。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晚唐乱世,当时曹邺以刚直不阿的品性出任齐州推事,负责当地的案件审理工作。

晚唐时期地方吏治极度腐败,刺史、奸吏相互勾结盘剥百姓,冤狱丛生,曹邺作为下层司法官员,深入一线查案,目睹了民间疾苦和监狱的黑暗现实,在完成齐州的推事工作之后,写下这首诗呈送给本府的尚书长官,既汇报了办案见闻,也表明了自己刚正执法的志向。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