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孤至渚宫寄座主相公

万里一孤舟,春行夏方到。
骨肉尽单羸,沈忧满怀抱。
羁孤相对泣,性命不相保。
开户山鼠惊,虫声乱秋草。
白菌缘屋生,黄蒿拥篱倒。
对此起长嗟,芳年亦须老。
恩门为宰相,出入用天道。
忽于摧落间,收得青松操。
全家到江陵,屋虚风浩浩。
中肠自相伐,日夕如寇盗。
其下有孤侄,其上有孀嫂。
黄粮贱于土,一饭常不饱。
天斜日光薄,地湿虫呌噪。
惟恐道忽消,形容益枯槁。
古人于黄雀,岂望白环报。
奉荅恩地恩,何慙以诚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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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一叶孤舟漂泊万里,春天启程直到盛夏才抵达目的地。
家人个个瘦弱困顿,沉重的愁绪塞满了整个胸怀。
几个流离失所的亲人相对落泪,连性命都朝不保夕。
推开屋门山鼠被惊得四散逃窜,秋草里虫鸣杂乱响成一片。
白色的菌菇沿着屋壁生长,枯黄的蒿草挤得篱笆都倒伏了。
面对着这般荒凉景象我长叹不已,正值盛年的人也仿佛要早早衰老。
我的主考官如今身居宰相之位,行事秉持着公正的天理大道。
在我人生沦落受挫的境遇里,承蒙您赏识认可我如青松般的节操。
如今全家总算辗转到了江陵,空荡的破屋里寒风呼啸不停。
内心愁绪翻涌相互煎熬,日日夜夜就像被盗贼侵扰一样不得安宁。
我的身边有年幼丧父的侄儿需要照料,家中还有守寡的嫂嫂要奉养。
粗糙的杂粮比泥土还要低廉,我们却常常连一顿饭都吃不饱。
天色西斜日光黯淡微弱,地面潮湿虫鸣聒噪响个不停。
我只怕自己坚守的道义忽然丧失,身形样貌一天比一天憔悴枯槁。
古人救了黄雀之后,哪里是指望它衔来白环报答自己的恩情。
如今我恭敬地报答您这位恩主的知遇之恩,毫无愧色地把真心话向您禀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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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渚宫春秋时期楚国的宫殿名,故址在今湖北荆州江陵一带,后世常用来代指江陵地区。
  • 座主相公座主是唐代进士对主考官的尊称,相公是对宰相的敬称,此处指对曹邺有知遇之恩、当时身居相位的主考官。
  • 单羸瘦弱困顿。
  • 羁孤流离失所的孤苦之人。
  • 孀嫂守寡的嫂嫂。
  • 黄粮指粗糙的杂粮。
  • 白环报出自古代神话传说,东汉杨宝救了一只受伤的黄雀,后来黄雀化身童子衔来四枚白环报答他,后世用来代指知恩图报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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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汉魏古诗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以质朴无华的白描笔触,如实记录了晚唐乱世中普通士人颠沛流离的生存图景,全无后世应酬干谒诗文的虚浮习气。

全诗没有使用夸张炫目的修辞,而是通过山鼠惊窜、秋草乱鸣、白菌生屋、黄蒿倒篱等极具生活质感的细节,将荒村居所的破败荒凉写得历历如在目前,读者很容易就能共情到诗人身处其境的凄惶感受。

诗作后半部分由叙写苦况转向抒怀明志,既感念座主相公的知遇提携之恩,又以青松自喻,表明自己在摧折沦落的境遇中依然不肯改易高洁操守的心志,情感真挚沉郁,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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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邺是晚唐时期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唐宣宗大中四年考中进士,其诗作多直面乱世民生疾苦,风格质朴沉郁。

这首诗创作于晚唐战乱频仍的动荡时期,诗人举家辗转流离,历经数月的艰险跋涉终于抵达古渚宫所在地江陵,稍稍安顿之后便写下这首诗,寄给当初选拔他、时任宰相的主考官,既倾诉自己一路颠沛的苦况,也向恩主表明自己始终坚守高洁操守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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