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禹庙

夏王乘四载,兹地发金符。
峻命终不易,报功畴敢渝。
先驱总昌会,后至伏灵诛。
玉帛空天下,衣冠照海隅。
旋闻厌黄屋,更道出苍梧。
林表祠转茂,山阿井讵枯。
舟迁龙负壑,田变鸟芸芜。
旧物森如在,天威肃未殊。
玄夷届瑶席,玉女侍清都。
奕奕扃闱邃,轩轩杖衞趋。
气青连曙海,云白洗春湖。
猿啸有时答,禽言常自呼。
灵歆异蒸糈,至乐匪笙竽。
茅殿今文袭,梅梁古制无。
运遥日崇丽,业盛答昭苏。
伊昔力云尽,而今功尚敷。
揆材非美箭,精享愧生刍。
郡职昧为理,邦空宁自诬。
下车霰已积,摄事露行濡。
人隐冀多祐,曷唯沾薄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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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大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治水,在这片土地上受天命颁行金符。
艰巨的使命他始终不曾改易,后人要报答功德谁敢违背初心。
先归服的诸侯都参与昌盛的朝会,后服的部族便要承受神灵的诛罚。
天下平定之后各地都贡奉玉帛,贤明的衣冠教化光照四海边陲。
很快听说大禹辞离了人间帝位,巡行途中仙驾去往苍梧的方向。
山林之上祠庙历代愈发繁茂,山坳里的千年古井何曾枯竭。
岁月推移古舟随龙迁向深壑,沧海桑田田野间飞鸟耘治荒芜。
留存的古物森然如同当年模样,大禹的神威肃穆丝毫未曾减损。
玄夷部族的使者来到华美的坐席,仙女们在清都仙境侍奉左右。
高峻的殿门深邃悠远,仪仗威严的侍卫持杖往来趋走。
青苍的云气连着拂晓的东海,洁白的云影涤荡着春日湖光。
猿猴的长啸时不时传来应答,山禽的鸣叫声常常像是自呼其名。
神灵享用的祭品不同于普通精米,最极致的喜乐不需要笙竽演奏。
茅草覆顶的殿宇如今加了文饰,传说的梅梁古制后世已经难寻。
年代久远祠庙日渐壮丽宏伟,以盛大的祭祀报答圣王的恩泽。
当年大禹治水耗尽全部心力,到如今他的功德依然广布人间。
我揣度自己的才干并非美箭,以简陋的生刍献祭实在惭愧。
我担任郡职不明治理之道,地方政务荒废怎敢自我欺瞒。
我到任之时霜雪已经堆积,拜谒祠庙时露水打湿了衣衫。
期盼境内百姓都能得到庇佑,哪里敢只求福泽惠及我自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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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载指大禹治水时使用的四种交通工具,即水行乘舟、陆行乘车、泥行乘橇、山行乘檋。
  • 金符古代帝王天命所授的符信,此处指大禹秉承天命治水的凭证。
  • 峻命艰巨重大的使命,此处指大禹治水安定天下的天命。
  • 黄屋古代帝王车驾上以黄缯为盖的车盖,代指帝位、人间帝王的尊位。
  • 山阿山的坳曲处、山坳。
  • 灵歆神灵享用祭祀的供品。
  • 蒸糈蒸熟的精米,代指普通的祭祀谷物。
  • 梅梁禹庙传说中以千年梅木制作的殿梁,是禹庙的标志性古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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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瞻仰禹庙的游踪为核心线索,开篇追溯大禹受命治水、平定万国的不朽功绩,中间铺陈禹庙周边的山水形胜与祠内庄严肃穆的祭祀氛围,末尾收束到自身拜谒的祈愿,结构绵密,章法井然,是初唐五言排律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辞藻庄重典雅,既饱含对上古治水圣王的崇敬追慕,也暗含诗人身处贬谪境遇中追慕前贤、反躬自省,祈愿境内百姓安居乐业的复杂心境,没有普通祭祀诗文的空泛弊病,情感沉挚厚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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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当时宋之问因依附武则天的宠臣张易之兄弟获罪,被贬为泷州参军,南下赴任途中途经越州会稽山。

会稽山相传是上古大禹东巡崩逝后安葬的地方,当地自先秦便建有禹庙祭祀大禹,是历代文人瞻仰抒怀的重要名胜,宋之问拜谒禹庙时追慕圣王功绩,结合自身贬谪的境遇写下这首长篇五言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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