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还洛呈侍从群官

四海帝王家,两都周汉室。
观风昔来幸,御气今旋跸。
雷奋六合开,天行万乘出。
玄冥奉时驾,白拒参戎律。
后队咽笳箫,前驱严罕罼。
辉光射东井,禁令横西秩。
帐殿别阳秋,旌门临甲乙。
将交洛城雨,稍远长安日。
邙巩云外来,咸秦雾中失。
孟冬霜霰下,是月农功毕。
天道向归余,皇情美阴隲。
行存名嶽礼,逓问高年疾。
祝鸟既开罗,调人更张瑟。
登原采讴诵,俯谷求才术。
邑罕悬磬贫,山无挂瓢逸。
施恩浃寰宇,展义该文质。
德泽盛轩游,哀矜深禹恤。
申歌地庐骇,献寿衢尊溢。
瑞色抱氤氲,寒光变萧飋。
宗枝旦奭辅,侍从王刘匹。
竝辑蛟龙书,同簪凤皇笔。
陶甄荷吹万,颂叹归明一。
欢与道路长,顾随谈笑密。
叨承廊庙选,谬齿夔龙弼。
喜构大厦成,慙非栋隆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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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四海皆是帝王的家宅,长安洛阳两都沿袭着周汉的旧制。
古时帝王就曾巡行观风,今日承天之气车驾重回东都。
雷声震动六合尽皆敞开,顺应天行的万乘之尊浩荡出行。
冬神玄冥侍奉着时节的车驾,金官白拒执掌着军律威仪。
后队笳箫之声连绵不绝,前驱仪仗整肃罕罼排列整齐。
帝王的辉光直射星野东井,森严的禁令遍布西都疆域。
随行的帐殿辞别了秋高气爽的长安,旌门次第排布依次前行。
前路即将迎来洛城的雨雾,身后渐渐远了长安的日光。
邙山巩县从云外遥遥浮现,关中秦地的景致在雾中慢慢隐去。
初冬时节霜霰纷纷落下,这个月民间的农事已经全部完毕。
天道运行到岁末余剩的时节,帝王的心怀赞许着上天的善德。
出行途中恪守祭祀名山大岳的礼仪,沿途逐一慰问年高有疾的百姓。
像成汤祝鸟那样放开罗网施恩,像调瑟那样理顺天下安抚万民。
登上高原采集民间的歌谣诵咏,俯下山谷寻访济世的才术贤能。
城邑里很少见到悬磬似的赤贫人家,山林中也没有挂瓢避世的隐逸高士。
帝王的恩泽遍及整个天下,伸张道义兼顾了文采与实质。
德化的恩泽超过轩辕黄帝的巡行,怜悯百姓的心意比大禹的体恤更深。
民众的歌声传遍天地四海,祝寿的酒尊在通衢大道上满溢。
祥瑞的气色裹着氤氲雾气,清寒的风光褪去了萧瑟之意。
宗室宗亲都是像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辅弼之臣,随行的侍从都是王粲刘桢那样的才士。
一同辑录典藏的蛟龙文书,一同簪笔入朝侍奉帝王。
承蒙天地化育承受万类的生机,所有的颂叹都归于贤明统一的圣君。
随行的欢情和道路一同绵长,顾盼之间伴着谈笑格外亲密。
我愧负朝廷选入廊庙的恩遇,错被置于夔龙那样的贤臣行列。
欣喜于天下大业如大厦建成,又惭愧自己并非能支撑栋梁的良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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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扈从随从帝王出行。
  • 旋跸帝王车驾返回都城,跸是帝王出行时清道的代称。
  • 万乘代指天子,周制天子地方万里,出兵车万乘。
  • 罕罼古代帝王出行时用于遮蔽的仪仗旌旗。
  • 东井星宿名,对应古代秦地的分野。
  • 邙巩洛阳以北的邙山和巩县,是从长安入洛的必经要道。
  • 悬磬形容家中空无所有,极度贫困,语出《国语》。
  • 旦奭周公姬旦和召公姬奭,都是周初著名的辅政贤臣。
  • 夔龙上古舜帝时期的两位贤臣,后世代指朝廷的肱股重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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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是初唐五言排律完全成熟的标志性作品,全诗三十联六十句,对仗精工严整,用典繁密妥帖,铺陈的层次井然有序:从开篇追溯两都的正统属性,到中间铺陈车驾出行的盛大威仪,再到沿途所见的风物变迁、治世景象,最后落到同僚相得、谦逊自守的抒怀,结构绵密毫无疏漏。

作为典型的宫廷巡行题材诗作,它没有流于空洞的颂圣,而是将帝王巡行的礼制内涵、沿途的民生观察、朝臣的辅政期许融为一体,辞藻华赡却不堆砌,气度雍容庄重,充分体现了初唐宫廷文学特有的典重气象,是研究初唐政治生态与五言长律艺术演进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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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创作于唐中宗神龙二年(公元706年),此前武则天退位,中宗复位,朝廷决策车驾从长安返回东都洛阳,李峤当时官居宰相之位,以核心扈从官员的身份随行。

作为初唐后期的宫廷文学代表人物,李峤全程参与了这次帝王东巡的盛大仪式,沿途目睹仪卫的威严、百姓的安堵,于是创作了这首长诗,呈送给一同随行的侍从官员群体,既是记录巡行盛况,也表达了同僚之间同朝辅政的相得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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