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筑朔方六州城率尔而作

奉诏受边服,总徒筑朔方。
驱彼犬羊族,正此戎夏疆。
子来多悦豫,王事宁怠遑。
三旬无愆期,百雉郁相望。
雄视沙漠垂,有截北海阳。
二庭已顿颡,五岭尽来王。
驱车登崇墉,顾眄凌大荒。
千里何萧条,草木自悲凉。
凭轼讯古今,慨焉感兴亡。
汉障缘河远,秦城入海长。
顾无庙堂策,贻此中夏殃。
道隐前业衰,运开今化昌。
制为百王式,举合千载防。
马牛被路隅,锋镝销战场。
岂不怀贤劳,所图在永康。
王事何为者,称代陈颂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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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奉朝廷诏命前往边地,统领民夫修筑朔方城垣。
驱逐边地游牧部族,厘定戎狄与华夏的边界疆土。
百姓自愿赶来出力,人人都心怀喜悦,王家的公事谁敢懈怠拖延。
短短三十天就按期完工,一座座高耸的城垣错落相望。
新城雄踞在沙漠边陲,管控着北海以北的广袤区域。
南北两大突厥部落都已俯首称臣,五岭之外的部族也都前来朝贡。
我驾着车登上高耸的城墙,纵目远眺凌驾于辽阔荒原之上。
千里之地何等空旷萧条,连草木都自带苍凉悲怆的气息。
靠着车前横轼追询古今往事,忍不住感慨历代的兴衰更迭。
汉代的边塞堡垒沿着黄河绵延极远,秦代的长城一直延伸到海边。
可惜当时朝廷没有高明的治国方略,反而给中原大地留下无尽祸殃。
古道隐没前代功业衰微,如今国运开启教化昌盛。
如今的规制可作为百代帝王的范式,此举足以构建千年的边防屏障。
牛马遍布道路郊野,兵戈战火早已从战场消散。
哪里不知道此行要经受辛劳,所谋求的是天下永久的安康。
朝廷兴筑城垣是为了什么,我要歌咏这个盛世写下这篇颂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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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朔方唐代北方边地重镇,大致位于今宁夏河套一带,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部族的核心边防区域。
  • 怠遑懈怠拖延,荒废正事。
  • 愆期延误约定的期限。
  • 百雉雉是古代计算城墙面积的单位,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百雉用来指代规模宏大的城垣。
  • 顿颡屈膝下拜,以额触地,这里指代部族俯首称臣。
  • 崇墉高耸的城墙。
  • 顾眄纵目环顾,放眼远眺。
  • 锋镝刀锋和箭头,代指战争、兵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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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初唐边塞纪实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完全跳出了此前边塞诗多虚拟想象的写作范式,以作者的亲身经历为核心线索,完整记录了朔方筑城的全过程,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兼具。

诗作前半部分铺陈筑城的高效与新城的雄姿,尽显当时王朝强盛的组织动员能力;中间部分由登临所见的荒寒景象触发怀古思绪,反思秦汉两代耗费巨大人力修筑长城却仍留下边患的历史教训,视角厚重深沉,没有落入一味颂圣的俗套。

全诗最后落脚于对当朝边防政策的肯定,将筑城的意义上升到为万世开太平的高度,风格庄重典雅,笔力雄健开阔,既体现了初唐士大夫建功边塞的昂扬心态,也侧面印证了当时中原王朝蓬勃向上的治世气象。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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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武周长安年间,当时后突厥势力被唐军平定,为了安置归附的边地部族、巩固北部河套区域的边防,朝廷下诏在朔方一带修筑六座军城。

时任朝廷重臣的李峤奉诏作为特使前往边地督办筑城工程,全程参与了从征调民夫到工程竣工的全部事务,新城落成之后他登临城头,感怀古今边防的得失,写下了这首纪实性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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