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发苦竹馆

层叠连绵的山峦重岩幽深，拂晓时分雾气朦胧笼罩四野。
荒僻的山野小径走过砍柴的樵夫，野猿啼鸣惊飞了栖息的山鸟。
推开馆门就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沿着小路探寻幽深的山景。
栖息的鼯鼠抱着尚带寒意的树木，流萤飞过暗处的竹丛。
天边的早霞渐渐飘散开来，西沉的残月依旧明亮皎洁。
前行途中望见天边的晨星越来越稀疏，渐渐觉得山间的雾气慢慢消散。
我扶着驿车踏上赶路的行程，沿途还能依傍着山林池沼赏景。
沉醉于观赏奇异的水色山岩，全然没察觉到前路的漫长辽远。
只喜爱这山野间的心境开阔舒展，哪里会为虚度年华而怅然悲伤。
我此刻已然勘破世俗的宠辱得失，永远寄迹于纷扰的尘世之外。

• 合沓山峦层叠连绵、高低簇拥的样子。
• 荒阡荒僻的山野小路。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此处代指流水声。
• 窈窕原指女子姿态美好，此处形容山谷幽深曲折的样子。
• 鼯鼯鼠，一种栖息在山林间、能借助肢体滑翔的哺乳动物。
• 篠细小的竹子。
• 霏霏云霞飘散、轻柔浮动的样子。
• 轺传古代官府用来传送文书、接送官员的轻便驿车。
• 讵恻哪里会悲伤怅惘。讵，表反问的副词，意为岂、哪里。
• 累尘表纷扰尘世的表层之外，指超脱世俗的境界。

全诗以“早发”为核心线索，采用移步换景的写法，严格按照破晓之后的时间推移铺排景物：从最初的雾锁山峦，到流萤飞竹、残月皎皎，再到霞散星稀、雾气渐消，把山野清晨从朦胧到清明的动态变化写得层次分明，幽清的山景画面感极强。

不同于传统行旅诗常见的奔波愁苦情绪，这首诗完全跳脱出俗套的羁旅之叹，诗人沉醉于山野水石的奇趣之中，甚至忘却了前路的遥远，最终自然生发出勘破宠辱、寄迹尘外的隐逸情志，情景交融毫无违和，风格清逸淡远，是初唐五言古风中极具代表性的行旅纪游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五十七，是李峤早年宦游行役途中的纪行作品。苦竹馆是唐代修建在山野间的官方驿馆，地处多竹的江南山乡地带，周边人迹罕至、景致清幽。

诗人彼时正因公事出行，清晨从驿馆动身启程，一路沿山徐行，饱览破晓时分的山野清景，触景生情之下写下这首兼具写景与抒怀性质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