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辑岭表事平罢归

云端想京县,帝乡如可见。
天涯望越台,海路几悠哉。
六月飞鹏去,三年瑞雉来。
境遥铜柱出,山险石门开。
自我违瀍洛,瞻途屡挥霍。
朝朝寒雾多,夜夜征衣薄。
白简承朝宪,朱方抚夷落。
既弘天覆广,且谕皇恩博。
皇恩溢外区,憬俗咏来苏。
声朔臣天子,坛场拜老夫。
绛宫韬将略,黄石寝兵符。
返斾收龙虎,空营集鸟乌。
日落澄氛霭,凭高视襟带。
东瓯抗于越,南斗临吴会。
春色绕边陲,飞花出荒外。
卉服纷如积,长川思游客。
风生丹桂晚,云起苍梧夕。
去舳舣清江,归轩趋紫陌。
衣裳会百蛮,琛賮委重关。
不学金刀使,空持宝剑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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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云边遥想京城郊县,帝王之乡仿佛就在眼前。
天边远眺南越古台,海路迢迢何等悠远漫长。
如大鹏乘风六月南飞,三年之后祥瑞的雉鸟自来。
疆域极远之处立着汉铜柱,山势险峻的石门豁然敞开。
自从我离别瀍洛的京畿之地,前路奔波屡屡耗费时日。
每日清晨寒雾浓重,夜夜身上的征衣都显单薄。
手持御史白简秉承朝廷法度,在南方安抚当地的部族聚落。
既弘扬天子覆育万民的广大仁德,又宣示皇家恩泽的浩荡广博。
皇恩充溢到边远之地,蛮荒百姓歌咏盼望休养生息。
遵奉天子的正朔称臣,在郊野坛场拜谒当地耆老。
在绛宫深藏将帅的谋略,将黄石公授的兵符永久封存。
掉转旌旗班师收聚精锐士卒,撤去空营只剩鸟雀乌鸦栖集。
夕阳西下雾霭尘埃尽数澄净,登高俯瞰山河如襟带环绕。
东瓯之地毗邻古于越,南斗星光照临吴会旧地。
融融春色环绕边境,缤纷飞花飘出山荒之外。
身着草卉服饰的边民纷杂聚集,长长川流牵动远游客子的归思。
晚风从桂树林间生出,暮色里苍梧山头云气涌起。
离别的船桨靠泊在清江边,归车向着京城的大道疾驰。
和各族边民订立盟约交好,各地的珍宝贡品堆满重关。
不学那穷兵黩武的金刀使,不贪战功只持宝剑安然凯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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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辑安抚、平定。
  • 岭表即岭南,指五岭以南的今两广及越南北部一带。
  • 瀍洛瀍水和洛水,代指东都洛阳,当时唐朝(武周)的政治中心之一。
  • 白简古代御史等官员所持的白色手版,这里代指朝廷授予的出使符节与职权。
  • 憬俗指远离中原的蛮荒之地的民俗。
  • 来苏出自《尚书》,指百姓从苦难中获得新生,得以休养生息。
  • 卉服用草葛织物做的衣服,代指南方少数民族的服饰。
  • 琛賮指各族进献的珍宝贡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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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初唐时期安抚边地题材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完全按照行役、平乱、班师的时间顺序铺展,将个人行旅的艰辛与朝廷怀柔远人的宏大叙事融为一体。

诗作没有渲染征战杀伐的惨烈,反而突出了宣示仁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安抚理念,末句“不学金刀使,空持宝剑还”更是直接点明了诗人反对穷兵黩武、追求边地安定的施政理想。全诗用典贴切,辞藻典雅厚重,既符合李峤作为宫廷文人的创作风格,也具备极高的史学价值,可与两《唐书》中岭南安抚的相关记载相互印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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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武周后期,当时岭南部分部族发生骚乱,李峤受命担任安抚使者,持节前往岭表处理边务、平定事端,前后历时近三年。

待岭南局势完全安定,各族归附朝廷之后,李峤便启程返回东都洛阳,沿途感念三年来的跋涉辛劳与安抚成效,写下这首纪实性的五言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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