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言事八韵寄李支使

岂知经史深相悮,两鬓垂丝百事休。
受业几多为弟子,成名一半作公侯。
前时射鹄徒抛箭,此日求鱼未上钩。
竹里断云来枕上,岩边片月在床头。
过庭急雨和花落,遶舍澄泉带叶流。
缅想远书聆鹊喜,窥寻嘉果觉猿偷。
旧诗改处空留韵,新酝尝来不满篘。
阮瑀如能问寒馁,风光当日入沧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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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想到钻研经史反倒深深耽误了自己,如今两鬓已生白发,万事都已作罢休提。
当年跟从我受学的弟子有不少,其中功成名就的大半都位至公侯。
从前像射箭靶那样应举求仕白白浪费了心力,如今想要钓得游鱼却始终没能让鱼儿上钩。
竹林间飘来的零散云气仿佛落到了枕席之上,山岩边升起的半轮明月就悬在我的床头。
掠过庭院的急雨裹挟着残花一同飘落,环绕屋舍流淌的清泉带着落叶缓缓流动。
思念远方来信的时候听到鹊鸟报喜的啼鸣,去寻觅佳果的时候才发现早已被猿猴偷摘。
旧诗修改完的地方徒然留着清逸的气韵,新酿的酒尝起来还不满滤酒的竹篘。
倘若像阮瑀那样的贤才肯来体恤我贫寒饥馁的处境,我自当趁着大好风光即刻奔赴沧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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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韵指全诗共八联十六句,押八次韵,是近体诗中排律的常见体例。
  • 支使即观察支使,是唐代节度使、观察使属下的幕僚官职,掌文书事务。
  • 垂丝指鬓角的头发变白,如同垂挂的银丝,代指年事已高。
  • 射鹄鹄是箭靶的中心,射鹄即射箭中靶,这里代指科举应试得中。
  • 遶舍遶是“绕”的古字,即环绕屋舍。
  • 鹊喜古人认为鹊鸟啼鸣是报喜、即将收到远方书信的吉兆。
  • 新酝新酿的酒。
  • 篘古代用来过滤酒的竹制器具,这里代指酒器。
  • 阮瑀东汉末年著名文学家,是曹操的核心幕僚,才华出众,这里借指担任支使的李姓友人。
  • 沧洲古代泛指滨水的隐逸之地,这里也代指友人所在的官府治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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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排律是方干的代表作品之一,结构安排极具匠心,开篇直抒胸臆,感叹自己耽于经史却仕途失意,年事已高百事灰心,情感沉挚动人,毫无矫饰之感。

中间六联集中描摹山居的日常景致,从云月枕席到雨落花流,再到鹊鸣猿偷、改诗尝酒,所有意象都紧扣山中隐居的特有氛围,景中含情,把清苦孤寂的隐居生活写得富有幽趣,毫无枯寂之感,尽显诗人对山居日常的细致体察。

结尾巧用阮瑀的典故,既称赞了友人的才华地位,又委婉道出自己期盼援手的心意,措辞不卑不亢,尽显诗人清介的品格。全诗语言清淡瘦硬,是晚唐苦吟诗风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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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干是晚唐著名诗人,一生屡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未能中第,后来便隐居在浙东镜湖一带的山林之中,以吟咏自适,终生未曾出仕。

这首诗是他隐居期间写给时任观察支使的李姓友人的作品,诗题中的“八韵”说明这是一首标准的七言排律,全诗共八联十六句,押八次韵。方干久处困顿,与地方僚属多有交游,这首诗既描摹了自己真实的山居生活状态,也委婉表达了希望得到友人关照引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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