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杜鹃

万古以来潇湘水面上飘荡的云气，最终化为了口含流血的杜鹃鸟身形。
常常疑心它声声悲啼要啄破青山的翠色，只怕它哀鸣能穿透天上运转的日轮。
当年蜀地花落之时玄宗避乱后返回长安的蜀道旁，雨停之后杜甫也曾在江津的客舍中留宿闻鹃。
一声声凄切的啼鸣如今依然能传到你的耳边，却看不见千百年来世间早已积满尘埃的沧桑变迁。

• 潇湘指潇江与湘江，在今湖南境内，古为楚地，关联娥皇女英泪洒斑竹、古蜀杜宇化鹃的相关上古传说。
• 白日轮指天上运行的太阳。
• 玄宗回蜀道指安史之乱时唐玄宗逃往蜀地避难，叛乱平定后自蜀地返回长安，途中曾闻杜鹃啼鸣。
• 工部指杜甫，他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世称杜工部，寓居蜀地多年，有多篇涉及杜鹃的诗作抒发羁旅愁思。
• 甑尘语出《后汉书》，原指炊具甑中积满灰尘，形容久不生火、生活清贫，此处引申为岁月尘封、世事沧桑。

这首咏杜鹃的作品跳出了同类诗作只写啼声悲苦、触动归思的俗套，将上古传说、盛唐史事与个人怀抱层层叠加，意境极为开阔苍茫。首联从潇湘云水的上古传说落笔，追溯杜鹃的身世来源，起笔便有笼罩万古的厚重感。

颔联以奇崛的夸张笔力写杜鹃啼鸣的撼人力量，“啄破青山”“啼穿白日”想象极具冲击力，把杜鹃承载的千古悲怨写到了极致，完全契合李洞诗风清奇苦僻的特点。

颈联拉入唐玄宗、杜甫两个与蜀地渊源极深的历史人物，将个人的漂泊愁思上升到对时代兴衰的深沉感慨，咏史用典自然贴切，毫无堆砌滞涩之感。尾联收束到当下闻鹃的场景，点出千百年来多少兴亡往事都已尘封作尘，唯有杜鹃的啼声依旧流转，余味苍凉悠远，尽显晚唐末世诗人的沉郁悲怆心境。

这首诗是晚唐诗人李洞旅居蜀地期间的创作。李洞一生崇慕贾岛，作诗苦吟，身处衰乱的晚唐末世，常年辗转漂泊于巴山蜀水之间。

杜鹃是古典诗词中经典的悲愁意象，传说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切，甚至口中流血，诗人闻鹃声而触发吊古伤今的怀抱，写下这首跳出俗套的咏物怀古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