毙驴

跛脚的毛驴在秋寒中死去，我将它埋在荒田边，不忍丢弃往日骑它行吟时敲打的旧竹鞭。
我背着三尺长的桐琴踏着残月赶路，手拄一条藜木手杖独立在清寒的雾霭间。
东望通往吴地的滔滔白浪浩茫环绕着疆土，西靠蜀地的青山峻峭挺拔直刺云天。
在如画的海门之地我支着胳膊肘远望，不知哪户人家正在售卖闲游的钓鱼船。

• 蹇驴跛脚的驴子，也常用来指代诗人骑乘的瘦弱毛驴。
• 瘗埋葬。
• 焦桐琴的代称，东汉蔡邕用烧焦的桐木制出名琴“焦尾”，后世便以焦桐指代古琴。
• 藜杖用藜木的老茎制成的手杖，质地轻便坚韧，为隐士游士常用。
• 卓立、直立的意思。
• 搘肘支着胳膊肘。

这首诗构思极为精巧，开篇没有直接抒发丧驴之悲，而是从留存旧竹鞭的细节落笔，将人与驴多年相伴的深厚情谊藏在克制的动作里，平淡处见深情。

中间两联宕开一笔，不再写眼前的荒田葬驴场景，而是回溯自己生前和毛驴一同游历吴地、蜀地的漫漫行程，残月、寒烟、白浪、青山这些阔大的意象，都印上了二人同游的印记，把一头普通毛驴的意义，抬升到了知己旅伴的高度。

尾联收束到当下远望的场景，生出想要买船归隐江湖的念头，把丧驴的怅惘，自然转化成对漂泊生涯的厌倦、对自在归隐生活的向往，余味悠长，尽显晚唐苦吟诗人清寂孤高的精神底色。

李洞是晚唐时期著名的苦吟诗人，毕生尊崇贾岛，生活清寒，常年游历四方，出行时常骑一头瘦弱的毛驴，随身带着诗囊，在驴背上推敲诗句，是典型的苦吟诗人形象。

这首《毙驴》正是他相伴多年的毛驴死后所作，没有流于寻常悼物的俗套，而是借悼念亡驴抒发自己半生漂泊、以苦吟为业的人生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