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哉行

中岳嵩山的仇姓隐士，赠给我服食松实的修仙秘方。
坚持服食了一千天之后，我的四肢躯体散发出奇异的清香。
行走起来像风一样回旋轻快，远走天涯也不需要携带口粮。
虽说这样就能成为长生住世的地仙，却终究不能朝见至高的天帝。
狡猾的兔子尚且有三处藏身的洞穴，人生在世的变化又哪里有恒常的定数。
令人悲叹的是伯夷、叔齐两位高洁廉士，最终饿死在首阳山上。

• 中岳即嵩山，五岳之中的中岳，相传多隐居修仙之士。
• 饵松方服食松叶、松实的道家养生仙方，传说长期服用可以轻身延年。
• 赍粮携带干粮。赍，携带。
• 虚皇道家对至高天帝的尊称，也指大道的本体。
• 二廉士指伯夷、叔齐，二人是商代孤竹君的儿子，周朝建立后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充饥，最终饿死，后世将其视为高洁守节的廉士代表。
• 首阳即首阳山，相传在今山西永济一带，是伯夷叔齐饿死的地方。

这首诗的结构极具转折张力，前半部分全写道家服食求仙的奇妙体验，营造出飘然出尘的浪漫氛围，到第四句却陡然一转，点出即便修成地仙也仍有缺憾，并未获得绝对的自由。

后半部分直接从仙道幻境跌回现实人生，用狡兔三穴的典故反衬人生无常，最终落到伯夷叔齐守节饿死的史事上，将个人的求道体验升华为对历史价值的叩问。全诗融合了道家的出世理想与儒家的守节情怀，看似旷达实则沉郁，在晚唐的咏怀诗作中别具一格。

《悲哉行》本是乐府旧题，多写伤时感逝、人生羁旅的悲慨，陈陶此作是借旧题写个人怀抱的咏怀诗。

陈陶身处晚唐乱世，一生多次隐居，通晓道家服食养生之术，也熟知儒家圣贤的出处典故，这首诗正是他晚年隐居时期，糅合自身求道体验与历史感慨写下的作品，寄寓了他对晚唐动荡时局下士人命运的深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