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僧院紫竹

喜游蛟井寺,复见炎州竹。
杳霭万丈间,啸风清独速。
江南正霜霰,吐秀弄颛顼。
似瑞惊坚贞,如魔试金粟。
笋非孝子泣,文异湘灵哭。
金碧谁与邻,萧森自成族。
新闻赤帝种,子落毛人谷。
远祖赐鹪鹏,遗芳遍南陆。
对烟苏麻丑,夹涧筼筜伏。
美誉动丹青,瓌姿艳秦蜀。
因缘鹿苑识,想像虵丘斸。
几叶别黄茅,何年依白足。
龙树蛰一花,砌瑶扫云屋。
色静曼仙花,名高给孤独。
青葱太子树,洒落观音目。
法雨每沾濡,玉毫时照烛。
离居鸾节变,住冷金颜缩。
岂念葛陂荣,幸无祖父辱。
光摇水精串,影送莲花轴。
江鹜日相寻,野鹗时寄宿。
幽香入茶灶,静翠直碁局。
肯羡垣上蒿,自多篱下菊。
从来道生一,况伴龟藏六。
栖托讵星回,檀栾已云矗。
霞杯传缥叶,羽管吹紫玉。
久绝钓竿歌,聊裁竹枝曲。
媿生黄金地,千秋为师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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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欣喜地游览蛟井古寺,又一次见到了来自南方炎州的紫竹。
它生长在云气缥缈的万仞高处,迎风啸响,清逸洒脱独树一帜。
此刻江南正降下霜雪,紫竹却展露秀色,在颛顼时节从容生长。
它像祥瑞之物般令人惊叹坚贞的品性,又似被魔境试炼过的金粟真身。
它的竹笋并非因孝子泣泪而生,竹身的纹理也不同于湘妃哭染的泪痕。
通体如金似碧,没有凡俗之物能与它为邻,清森繁茂自成一族。
听闻它本是上古赤帝的品种,竹籽曾落于世外毛人居住的山谷。
远古的先祖将它赐予鹪鹏这类灵鸟,它的芳踪遍布了南方的大地。
在烟霭映衬下普通的苏麻都显得粗陋,山涧边常见的筼筜也黯然失色。
它的美名早已传入丹青画卷,瑰奇的姿容比秦蜀之地的名竹还要明艳。
我因机缘在佛地鹿苑相识了它,遥想当初它从蛇丘之中被采掘移栽。
几枝竹叶告别了荒寒的黄茅野地,不知何年何月依附到高僧白足的居所。
如龙树菩萨蛰居的一花妙境,它生长在瑶阶之侧,将云间僧舍清扫得洁净。
它的色泽比曼殊仙花还要沉静,声名之高堪比佛门的给孤独长者。
青葱的姿态堪比佛前的太子树,洒落的清影映入观音的慈眸之中。
佛法的甘霖时常将它沾濡,佛祖的玉毫光芒不时将它照彻。
它离开原生之地后竹节形貌发生变化,久住清寒之地紫色的竹皮也微微收敛。
它哪里会贪恋葛陂之中的凡俗荣耀,所幸从未辱没先祖的清名。
竹身流光摇动如同水晶串珠,竹影轻移拂过刻着莲花纹的经轴。
江边的水鹜每日都来寻访它,山野的鹗鸟时常来它枝间寄宿。
清幽的竹香飘入煮茶的灶边,静翠的竹影直直落在僧人的棋局之上。
它哪里会羡慕墙头上的蓬蒿,风骨远胜篱边隐逸的秋菊。
它本就契合道家道生一的至理,更何况常伴龟藏六的隐者清趣。
它栖身于此哪里用等星斗回转,如今早已枝叶繁茂高耸入云。
僧人们用霞色杯盏盛着竹叶茶,持着玉制的羽管吹奏古曲。
我早已不再唱渔钓的歌谣,姑且裁取竹枝谱写新的清曲。
我惭愧能生长在这片如黄金般珍贵的佛地,千百年永远为禅门铺洒绿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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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蛟井寺唐代洪州西山的著名古寺,相传寺内有井曾出蛟龙,是当时的禅林名刹。
  • 炎州竹指生长在南方炎热之地的紫竹,紫竹多产自岭南,颜色紫黑,是竹中珍品。
  • 颛顼上古五帝之一,这里代指秋冬肃杀的时节。
  • 湘灵指湘水女神,传说舜帝南巡驾崩,二妃泪洒青竹形成湘妃竹的斑纹。
  • 筼筜一种生长在水边的高大普通竹类,这里用来反衬紫竹的珍稀。
  • 鹿苑代指佛门寺院,传说佛陀最初在鹿野苑说法,后世便以鹿苑代称禅林。
  • 白足这里代指高僧,传说东晋高僧昙足脚白不染尘污,时人号为白足和尚。
  • 给孤独即给孤独长者,是佛门著名的大护法,以布施清修闻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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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将紫竹的物性、道家的玄理与佛门的禅意三者完全融为一体,跳出了普通咏竹诗只写清高隐逸的俗套。

全诗从游寺见竹起笔,层层铺陈紫竹的来历、品性、生长环境,旁征博引大量佛道典故,既写出了紫竹不同于凡竹的坚贞珍稀,又赋予它浓厚的宗教灵性,将一株普通的寺院紫竹塑造成了兼具禅心与道骨的灵物形象。

末尾两句以竹的口吻点出栖身禅林的归属感,托物言志,实则是诗人自身终身不仕、隐于禅门的人生志趣的投射,通篇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气韵清逸,是晚唐五言咏物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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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诗人陈陶的咏物名作,创作于他隐居洪州(今江西南昌)西山期间。

陈陶终身不仕,长期栖居僧道之间,与洪州当地的蛟井寺等寺院往来密切,某次游寺见到院中珍稀的紫竹,感其兼具坚贞物性与禅门意趣,便写下这首长篇五言咏物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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