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世翁

海上一蓑笠,终年垂钓丝。
沧洲有深意,冠盖何由知。
直钩不营鱼,蜗室无妻儿。
渴饮寒泉水,饥餐紫朮芝。
鹤发披两肩,高怀如澄陂。
曾闻仙老言,云是古鸱夷。
石窦閟雷雨,金潭养蛟螭。
乘槎上玉津,骑鹿游峨嵋。
以人为语默,与世为雄雌。
兹焉乃磻溪,豹变应须时。
自古隐沦客,无非王者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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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有位身披蓑笠的隐士,一年到头手持钓竿垂着鱼线。
他栖身的水滨藏着深远的志趣,往来的达官显贵又怎能知晓。
他用直钩垂钓从来不是为了谋得鲜鱼,狭小的陋室里也没有妻儿牵绊。
口渴了就饮用清冽的山泉水,饿了就服食紫朮灵芝这类仙草。
雪白的长发披散在双肩,高远的襟怀就像澄澈的池塘一样明净。
我曾听山中仙老说起,这位隐士的前身就是古代的范蠡。
他隐居的石洞闭锁着雷雨灵气,身旁的深潭里蓄养着蛟龙神物。
他可以乘浮槎直上天河的渡口,也能骑着仙鹿漫游峨眉山巅。
他根据人事的变化决定自己出语或缄默,不与世俗争高下雌雄。
这处隐居的地方就像当年姜太公栖身的磻溪,他正等待时机像豹一样蜕变出超凡的文采功业。
自古以来所有隐居埋名的高士,没有一位不是能够辅佐帝王的良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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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沧洲滨水的地方,古时常用以指代隐士的居处。
  • 冠盖古代官员的冠服和车乘,代指达官显贵。
  • 蜗室像蜗牛壳一样狭小的居室,形容隐士居所简陋。
  • 紫朮芝紫朮和灵芝,都是古代传说中服食可以延年益寿的仙草。
  • 澄陂澄澈清透的池塘。
  • 鸱夷即鸱夷子皮,是春秋时期越国名臣范蠡归隐之后的号。
  • 石窦山石间的洞穴。
  • 蛟螭古代传说中没有生出角的小龙。
  • 乘槎乘坐木筏,古代传说有人乘槎直上天河遇见牛郎织女。
  • 磻溪水名,相传是周代姜太公尚未遇周文王时隐居垂钓的地方。
  • 豹变出自《周易》,指豹子的花纹随着成长变得光彩鲜明,比喻人在时机成熟时蜕变出超凡的功业声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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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层层铺陈的白描手法,从隐士的日常行止、精神风貌、传说溯源、超凡神通多个维度,完整塑造出一位形神兼备的避世高士形象,没有刻意渲染清冷孤寂的隐逸氛围,反而处处透出高士藏器于身的从容气度。

诗作最有特色的地方是跳出了传统隐逸诗一味歌颂遁世忘机的范式,在末尾点出隐沦的终极指向是成为王者之师,将道家的隐遁修身与儒家的建功理想融为一体,既体现了诗人对隐逸价值的独特理解,也暗合了唐代不少布衣诗人隐居待时、以帝王师为人生目标的普遍精神追求。全诗语言质朴古淡,用典贴切自然,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和诗中塑造的隐士风神高度契合。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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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诗人陈陶的《续古》三十首组诗中的作品,收录于《全唐诗》卷七百四十五。

陈陶生平累举进士不第,一生漫游名山大川,晚年隐居洪州西山,自号三教布衣,他的诗作多借咏史咏古寄寓自己儒道融合的人生理想,这首诗正是他自身隐逸情怀与用世抱负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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