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雀

古老的城池雾气蒙蒙，繁花覆在水面之上，从前居住百姓的地方如今只剩鬼魂出没。
野雀在荒废的旧台边繁衍后代，千年来都在枯老的桑树根旁饮水啄食。
它们不像海燕那样飞往柏梁台的雕梁筑巢，自然也没有口衔玉环报恩的机缘。
附近村落的红栗树果实累累，香气压弯了枝条，嗷嗷待哺的小雀正诉说着清晨的饥肠。
它们生来就没听过凤凰的鸣语，想要振翅飞起时常常害怕撞上蛛网。
放眼四望荒无人烟，天地仿佛都到了尽头，好在有清冽的泉水和青绿的蒿草，它们反倒没有什么恐惧疑虑。

• 饮啄指鸟类饮水啄食，出自《庄子·养生主》，后也泛指禽鸟自在觅食的日常状态。
• 柏梁即柏梁台，汉武帝时期修建的著名皇家宫殿台阁，后世常用来代指往日繁华的权贵宫苑。
• 黄口指初生的雏鸟，幼鸟的嘴部呈嫩黄色，古人常以黄口代指尚未长成的小雀。
• 四隅指四方、四周的天地边际。

这首诗跳出了古乐府《空城雀》的传统创作窠臼，以野雀的全知视角展开叙事，将空城荒废的沧桑感渲染到了极致。

全诗没有直接描写战乱的血腥场面，却通过“昔日住人今住鬼”的强烈对比，侧面烘托出战乱给城邑带来的毁灭性破坏，以小见大，极具情感冲击力。

诗人笔下的野雀没有对昔日繁华的向往，反而在荒台枯桑之间找到了不受惊扰的生存空间，暗含着对乱世之中连普通百姓都难以获得安稳生存权的沉痛反讽，立意奇警，情感沉郁，是晚唐咏乱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空城雀》本是流传已久的乐府古题，传统创作多咏叹城邑荒废、禽鸟栖居的沧桑意象。

晚唐时期藩镇割据，战乱连年，大量曾经繁华的城邑在兵燹之后化为废墟，诗人陈陶长期漫游南北，亲眼目睹乱世民生凋敝的惨状，于是借旧题创作这首诗，寄寓对战乱的沉痛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