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

金尊莫倚青春健,龌龊浮生如走电。
琴瑟盘倾从世珠,黄泥局泻流年箭。
麻姑爪秃瞳子昏,东皇肉角生鱼鳞。
灵鳌柱骨半枯朽,骊龙德悔愁耕人。
周孔蓍龟久沦没,黄蒿谁认贤愚骨。
兔苑词才去不还,兰亭水石空明月。
姮娥弄箫香雨收,江滨迸瑟鱼龙愁。
灵芝九折楚莲醉,翾风一叹梁庭秋。
醁亚蛮觥奉君寿,玉山三献春红透。
银鸭金鹅言待谁,隋家岳渎皇家有。
珊瑚座上凌香云,凤臛龙炙猩猩唇。
芝兰此日不倾倒,南山白石皆贤人。
文康调笑麒麟起,一曲飞龙寿天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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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金杯切莫倚仗自己青春强健,局促短暂的浮生就像飞驰的闪电。
琴瑟倾覆遗失了随世流转的宝珠,世事如黄泥棋局倾泻,流年快似飞箭。
女仙麻姑的手指秃了,瞳孔也昏花,青帝东皇的肉角上生出了层层鱼鳞。
驮负仙山的巨鳌柱骨大半已经枯朽,骊龙失德自悔,连耕作的凡人也生愁。
周公孔子的卜筮之术早已湮没无闻,荒草黄蒿里谁还能分辨贤人与庸人的骸骨。
梁园兔苑的文人才士一去再也不返,兰亭的清流奇石只剩明月空自映照。
嫦娥吹弄箫管,濛濛香雨渐渐收歇,江边瑟音迸出,水底鱼龙都为之含愁。
九折灵芝的气韵让楚地莲花都熏醉,翾风一声叹惋,梁园庭中顿生秋意。
斟满蛮地美酒的酒杯为您祝寿,酒过三巡,容颜泛起醉意的春红。
银鸭香炉、金鹅酒器都在等待何人,隋代的名山大川本就归皇家所有。
珊瑚坐席之上香云缭绕升腾,席上摆着凤肉羹、龙烤肉和珍稀的猩猩唇。
今日芝兰般的贤才都不会颓倒,终南山的白石之下全是隐逸的贤人。
文康抚乐调笑,瑞兽麒麟应声起舞,一曲飞龙曲祝愿天地同寿恒久长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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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龌龊这里指局促、短促,形容人生的逼仄短暂。
  • 走电飞驰的闪电,形容速度极快转瞬即逝。
  • 麻姑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仙,传说曾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
  • 东皇即东皇太一,也指青帝,是神话中的天帝、春神。
  • 灵鳌神话中驮负海上仙山的巨型神龟。
  • 骊龙神话中颔下藏有宝珠的黑色神龙。
  • 周孔蓍龟周公、孔子留下的卜筮鉴世之术,代指儒家道统。
  • 兔苑即梁园,汉代梁孝王修建的园林,是当时文人聚会的场所。
  • 翾风传说中石崇的爱婢,善辨金玉之声,这里代指通晓乐律的奇女子。
  • 醁亚蛮觥醁指美酒,蛮觥是南方蛮族样式的酒器,代指珍稀美酒。
  • 岳渎五岳和四渎,代指天下的名山大川。
  • 凤臛龙炙凤肉做的羹,龙肉做的烤肉,代指宴席上的珍稀佳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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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大量化用上古神话与历史典故,构建出奇崛瑰伟的意象世界,把传统《将进酒》“及时行乐”的主题进行了深度拓展。诗人没有停留在个人生命的叹惋,而是将神、人、历史的沧桑融为一体:连长生的仙人、神力无边的灵鳌骊龙都逃不过衰老朽坏的命运,更遑论俗世的凡人与功业。

全诗的情感脉络从最初对浮生迅逝的感慨,逐步转向对贤愚同尽、历史空茫的怅惘,最终落到宴饮寿世、与隐逸贤人为伍的旷达归旨。不同于李白同题诗的喷薄豪放,这首诗的气质沉郁奇丽,带着晚唐乱世特有的沧桑厚重感,用密集的神话意象营造出超越时空的宏大叙事感,在历代同题诗作中走出了完全独辟蹊径的艺术路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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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诗人陈陶以乐府旧题《将进酒》创作的咏怀作品,不同于李白同题诗作的豪放旷达,陈陶的版本带有鲜明的晚唐时代印记。

陈陶终身隐居不仕,漫游山水间,目睹晚唐乱世的沧桑变迁,对时光倏忽、世事无常有着极深的体悟,这首诗正是他融合神话典故与历史感慨,借宴饮抒怀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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