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王赞府

白水流今古,青山送死生。
驱驰三楚掾,倏忽一空名。
金玉埋臯壤,芝兰哭弟兄。
龙头孤后进,鹏翅失前程。
愁变风云色,悲连鼓角声。
落星辞圣代,寒梦闭佳城。
伊昔来江邑,从容副国英。
德逾栖棘美,公亚饮冰清。
大厦亡孤直,群儒忆老成。
白驹悲里巷,梁木恸簪缨。
陇遂添新草,珠还满旧籝。
苍苍难可问,原上晚烟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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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白水从古至今奔流不息,巍巍青山见证着世间一代代人的生死交替。
你曾经在三楚之地奔走任职为僚属,转眼之间一切声名都成了空幻的过往。
如金玉般珍贵的你被埋入郊野墓地,品性高洁的亲友们像失去芝兰一样哀痛哭悼。
后辈之中再也没有你这样出众的领军人物,你像垂天之云的大鹏折断了翅膀,再也无法奔赴远大前程。
漫天愁绪仿佛让风云都变了颜色,悲恸的情绪和四下的鼓角声连成一片。
你像坠落的星辰辞别了清明的当世,从此长眠在幽冷的墓穴之中,再也不会从梦中醒来。
想当年你来到江边的城邑任职,举止从容完全配得上国之英才的称誉。
你的德行远超古时栖棘的贤士,你的奉公之心几乎达到了饮冰自持的清正境界。
高大的屋厦失去了你这样刚直的支柱,一众儒生都时常追忆你沉稳练达的风范。
时光飞逝里巷之中都为你的离去悲叹,朝中的士大夫们都为你这位君子的逝去哀恸。
你的坟头很快长出了新草,你留下的满筐诗文著述都像明珠一样被后人珍藏。
苍天高远幽微难以叩问生死的道理,只见旷野之上傍晚的寒烟正茫茫横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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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楚掾三楚指先秦时期楚地划分的西楚、东楚、南楚,掾是古代州县的僚属佐官,这里代指王赞府曾经在楚地担任佐吏。
  • 臯壤臯同“皋”,皋壤指水边的郊野洼地,这里代指墓地。
  • 佳城古代对墓穴的委婉尊称,典故出自《博物志》,指长眠的墓地。
  • 栖棘典故出自《诗经》,指贤士暂时栖身于低位,这里用来赞美友人虽居下位却德行出众。
  • 饮冰典故出自《庄子》,指心怀忧惧、奉公谨慎,后来多用来形容为官清廉自持。
  • 簪缨古代贵族和士大夫帽子上的饰件,这里代指朝中的官员与士人阶层。
  • 旧籝籝是古代用来装书籍、诗文的竹筐,这里指友人生前留下的诗文著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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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章法严整,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先从天地恒常的宏大视角切入,将个人的生死置于万古江山的维度之下,先铺垫出生命倏忽的普遍怅惘,避免了开篇直抒悲痛的浅白,格局开阔沉厚。

诗中大量化用经典典故,以“芝兰”喻友人品性高洁,以“鹏翅失前程”惋惜友人壮志未酬,用“饮冰清”赞美友人为官清廉,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之感,全方位勾勒出友人才德兼备的良吏形象,足见二人相知之深。

全诗将天地变色的悲恸、同僚故旧的追怀、生死天命的怅惘融为一体,末尾以郊原晚烟苍茫的景语收束,将无尽哀思融入朦胧暮色之中,余味悠长,尽显晚唐咏怀诗作沉挚哀婉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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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王赞府》是晚唐诗人陈陶创作的一首悼亡五言排律,“赞府”是唐代民间与士人对县丞官职的尊称,诗中悼念的王姓友人曾任地方县丞,与隐居江西一带的陈陶相交多年,二人志趣相投,情谊深厚。

晚唐时局动荡,多数下层士人辗转州县僚属职位,难以施展抱负,王赞府才德兼备却仕途未竟骤然辞世,陈陶痛失知己,便以沉挚的笔触写下这首长诗,寄寓对友人的深切追思,也暗含对生命倏忽、世道不公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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