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长行

紫牙镂合方如斗,二十四星衔月口。
贵人迷此华筵中,运木手交如阵鬬。
不算劳神运枯木,且废为官恤惸独。
门前有吏吓孤穷,欲诉门深抱冤哭。
耳厌人催坐衙早,才闻此戏身先到。
理人似爱长行心,天下安平多草草。
何当化局为明镜,挂在高堂辨邪正。
何当化子作笔锋,常在手中行法令。
莫令终日迷如此,不治生民负天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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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雕饰的博具方盒大小如斗,棋盘二十四点如同衔着月形缺口。
达官贵人在华美的宴席上沉迷此戏,挪动棋子的手交错如同对阵争斗。
他们不惜耗费心神摆弄枯木棋子,却忘了为官本应抚恤孤苦无依的百姓。
衙门前差役恐吓着孤苦穷人,百姓想要申诉却官门深锁只能抱冤痛哭。
耳边早已听厌了差役催促早点上堂办公,可一听到博戏召唤身子先凑了过去。
治理百姓也像玩长行一样漫不经心,天下所谓的太平安稳都只是敷衍了事。
什么时候能把博戏的棋盘化为明镜,挂在公堂之上明辨世间的奸邪与正直。
什么时候能把博戏的棋子化作笔锋,常握在官员手中推行朝廷的法令规章。
切莫让自己整日沉迷在这类博戏里,不治理民生事务辜负了天子的托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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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行唐代流行的双陆类博戏,是当时官僚阶层非常喜爱的赌弈游戏。
  • 紫牙镂合用象牙雕刻装饰的博器具收纳盒,做工精致华美。
  • 二十四星长行博戏的棋盘上共有二十四道点位,故称二十四星。
  • 惸独指没有兄弟、无依无靠的穷苦百姓,泛指弱势群体。
  • 坐衙指古代官员按时到衙门升堂处理公务。
  • 草草敷衍马虎、草率应付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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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小见大,从日常博戏的微小切口切入,层层递进揭露唐末吏治的核心弊病。开篇先细致描摹长行博戏的形制与官员沉迷其中的痴狂状态,将博弈时的全神贯注和处理公务时的敷衍冷漠形成强烈反差,极具讽刺张力。

全诗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而是顺着沉迷博戏的逻辑反向生发两个“何当”的浪漫设想:把棋盘变明镜、把棋子变笔锋,将原本误国害民的玩物转化为辨邪正、行法令的理政工具,奇思妙想背后是诗人对为官者的殷切期许。收尾两句直接点明主旨,刚直恳切,振聋发聩,完全突破了普通咏物诗的格局,成为直指现实弊政的讽喻名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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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行是唐代极为盛行的双陆类博戏,玩法繁复趣味性强,唐末官场上下普遍沉迷此道,大量官员荒废公务、耽于逸乐,导致民生疾苦无人过问,吏治日渐腐败。

诗人赵抟身处唐末乱世,目睹官僚群体不恤民隐、沉湎博戏的弊政,便创作了这首讽喻诗,以“废长行”为核心诉求,直指当时官场的荒唐乱象,是中唐新乐府讽喻传统的延续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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