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响歌

诸多乐声之中哪一种最值得欣赏，莫过于夜深人静之时聆听方响的演奏。
慢敲急击之间一曲还未奏完，滂沱暴雨仿佛飘飘然落到了座席之上。
铿铿铛铛的清响带着阵阵寒意，如同漩涡激流之中蛟龙在鸣啸。
声韵像高楼上铜壶滴漏的水声，又像闪电划破夜空时山寺古钟的脆响。
又仿佛公卿大夫上朝赴任，身上的环佩玉佩在长街上叮当作响。
忽然传来急促繁碎的入破之声，就像石崇猛然推倒了满架的珊瑚树。
方响是长短参差的十六片音板，敲击起来宫商各个音域全都覆盖得到。
这种妙乐不会让外人轻易听闻，平日里只在贵族家的堂前宴会上演奏。

• 方响中国古代打击乐器，通常由十六片厚薄不一的铁或铜制音板组成，排列在架上，用小槌敲击发声，南北朝时出现，唐代盛行于贵族宴饮场合。
• 铿铿铛铛象声词，形容方响敲击时发出的清亮厚重的声响。
• 盘涡蹙派盘涡指水流回旋形成的漩涡，蹙派指水流急促汇聚成浪的样子。
• 金壶即铜壶滴漏，古代的计时器具，以壶中盛水滴水的刻度计算时间。
• 环珮古代贵族官员佩戴在衣襟或腰带上的玉制饰物，行走时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 入破唐代燕乐大曲的第三部分，节奏急促繁碎，是全曲的高潮段落。
• 珊瑚树这里用西晋巨富石崇与王恺斗富，随手击碎数尺高珊瑚树的典故，形容声响骤然爆发、清脆震耳的效果。
• 宫商中国传统五声音阶的第一、第二音级，这里代指所有的音律曲调。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运用通感与博喻手法，全诗没有直接描摹方响的形制，而是接连用六个完全不同的生活化、典故化的意象，将抽象的听觉声响转化为读者可感知的多重场景。从缓奏时的清冷寒意，到急奏时的暴雨倾盆、蛟龙鸣啸，再到细碎如漏滴钟鸣、佩玉长鸣，最后高潮处用珊瑚倾倒的脆响把乐曲入破时的冲击力写得活灵活现。

全诗语言质朴生动，用典贴合声响特质毫无堆砌之感，末尾两句点出方响作为贵族专属乐器的属性，侧面反映出唐代上层社会的宴饮文化风貌，是古代器乐诗中极具巧思的佳作。

方响是南北朝时期创制的金属打击乐器，因发声清越如金石相击得名，在唐代是上层社会宴享时才会使用的小众雅乐乐器，民间极少流传。

诗人牛殳生平记载极为简略，仅知为中晚唐时代诗人，这首《方响歌》是唐代咏物诗中专门描摹乐器声韵的代表性作品，填补了古代器乐诗中关于方响这一乐器的书写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