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三十二

年轻人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忧愁的是眼见着鬓发渐渐变白。
变白之后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忧愁的是岁月一天天紧逼而来。
到头来终究要迁居到东岳泰山之下，最终被安置在北邙山的坟宅之中。
我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话实在会伤透漂泊的老迈之人的心。

• 东岱即东岳泰山，古代传说人死后魂魄归于泰山，是主管生死的神灵所居之地。
• 北邙北邙山，在今河南洛阳以北，自汉代以来便是著名的墓葬聚集之地，后世常以北邙代指坟茔所在。
• 老客指漂泊在外、年华老去的人，此处也可视为诗人自指。

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运用了连环顶针的修辞手法，上一句的末尾字作为下一句的开头，回环往复，把层层递进的愁绪渲染得格外绵密沉挚。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以近乎口语的质朴语言层层推进，从少年愁鬓白写到白头愁岁月催逼，再点出所有人最终都逃不过归于丘墓的结局，最后以不忍直言的感慨收束，语浅而情深，在寻常的叹老主题中融入了佛家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观照，毫无世俗叹老诗作的颓废之气，反而带着引人深思的警策力量。

这首诗是唐代诗僧寒山的《诗三百三首》系列作品之一，该组诗总计三百余首，多为寒山隐居天台山期间随兴题写于山石竹木之上的作品，内容多抒写山林隐逸之趣与世态人生的禅理体悟。

寒山一生长期遁迹山林，对世俗众生贪求名利、忽视时光催逼的状态深有体察，这首诗便是他针对世人普遍的迟暮之叹所作的感怀之作，暗含着劝人及早醒悟、珍惜当下的禅门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