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幽深井底生出世俗红尘的烟尘，高耸巅峰翻涌着浩荡的波浪。
本不能生育的石女生下石头孩子，乌龟身上的虚毛一寸寸往上涨。
如果想要修习菩提觉悟的大道，只要体悟这些反常景象的真意就好。

• 红尘本指人世间的烟尘，此处代指世俗层面的虚妄妄相。
• 石女佛家术语，指生理构造无法生育的女子，此处用来指代现实中完全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 龟毛佛家虚构的不存在的事物，乌龟本天生无毛，用来比喻世间诸法虚妄不实、本无生有的本质。
• 菩提梵文音译，意为觉悟、智慧，指断绝世间烦恼而成就涅槃的至高智慧。
• 牓样即榜样、范式，《五灯会元》中此字作「模」，义同；「高峰起波浪」一句《五灯会元》中「波」作「白」，为后世流传过程中产生的异文。

这首诗完全打破了日常经验的逻辑，接连铺陈了四件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井底本无开阔空间何来红尘，高峰地处陆地何来浪涛，石女不能生育何来石儿，乌龟本无毛发何来寸长之毛。诗人刻意营造出一系列违背常识的颠倒幻象，完全跳出了常规写景抒情诗的创作路径。

诗人设置这些反常意象的核心目的，是为了破除修行者对世俗实相的执着，点明世间所有你认为真实存在的事物，本质上都和这些反常幻象一样，都是因缘和合的虚妄产物，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

全诗语言质朴俚俗，没有任何晦涩的用典，却把禅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核心义理讲得生动可感，这也是它能在禅门代代流传、成为知名公案诗的根本原因。

寒山是唐代著名的隐逸诗僧，长期隐居于台州天台山寒岩，其诗作多以通俗浅近的语言演绎禅宗义理，在唐宋禅林广为流传。

这首诗是寒山代表性的禅理诗，先后被宋代《天圣广灯录》《五灯会元》等禅宗灯史文献收录，是当时禅门接引学人破除妄执的常用公案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