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七十一

混沌未开的本真之身多么畅快自在，不用进食也没有排泄的烦扰。
不知被什么人钻凿开孔，从此身上长出了九处窍孔。
此后天天为穿衣吃饭奔波劳碌，年年为缴纳赋税满心忧愁。
上千人为争夺一文小钱，凑在一起就拼着性命叫嚷争斗。

• 混沌身原指《庄子》寓言中天地初开前浑然一体、没有窍孔的状态，这里代指人未被世俗欲望沾染的本真状态。
• 九窍指人体的九个孔窍，分别是双眼、双耳、双鼻孔、口、前阴、后阴，代指人具备了感知和欲望的生理基础。
• 租调唐代实行的赋税制度，租是田亩税，调是按户征收的纺织品等实物税，这里泛指各类官府赋税。
• 亡命叫拼着舍弃性命叫嚷争斗。

这首诗开篇化用《庄子·应帝王》里“混沌凿窍”的典故，跳出原典中混沌七日而死的结局，以调侃的语气写出人自从有了承载欲望的窍孔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原本自在无拘的本真状态。

全诗语言俚俗直白，充满寒山诗一贯的谐谑讽世风格，没有空泛的禅理说教，从最日常的衣食奔波、赋税愁虑，写到世人争夺一文小钱的失态丑态，层层递进揭露出世俗众生被外物驱使、迷失本心的生存困境，暗含着禅宗对破除执念、回归自在本性的价值倡导。

寒山是唐代著名隐逸诗僧，长期隐居于浙江天台山寒岩，生平多传说色彩，其诗作多以浅白俚俗的语言寄寓禅理，针砭世俗弊病，在后世被视为佛门通俗诗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是他所作《诗三百三首》组诗中的第七十一首，化用《庄子》中混沌被凿窍的经典寓言，对世俗众生被欲望裹挟的生存状态进行了戏谑又深刻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