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其一六九

我平日里隐居山中，这次暂时走下山来，进入了城隍祠庙之中。
迎面遇见了一群女子，个个生得端方秀雅，容貌十分姣美。
头上插着蜀地样式的鲜花，脸上涂着胭脂香粉，肌理细腻。
手臂上的金钏镂刻着银花图案，身上的罗衣是绯红与紫霞的配色。
红润的容颜如同下凡的神仙，周身散发出浓郁馥郁的香气。
路上的行人都转头盯着她们看，痴迷的爱意浸染了整个心神。
纷纷说这样的美色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魂灵都要跟着她们走了。
这就像野狗啃咬没有肉的枯骨头，白白地在嘴唇牙齿上来回舔舐。
不懂得回过头来反身思量这种行为的虚妄，和畜牲又有什么区别。
当年的美艳女子如今都成了白发老婆婆，衰老丑陋得如同山精鬼魅。
从最初就怀着像狗一样的愚痴之心，永远也跳不出尘世苦海，达不到解脱的境地。

• 侬家寒山的自称，是古代吴地口语，相当于现代汉语里的“我”。
• 城隍古代民间祭祀守护城池的城隍神的祠庙，是旧时城中民众常聚集的公共场所。
• 燕脂也作“胭脂”，是古代女子用来涂抹面颊的红色化妆品。
• 金钏用黄金打造的臂环，是古代贵族女子常佩戴的贵重首饰。
• 氛氲形容香气浓郁、四处弥漫的样子。
• 精魅古代传说中由老物幻化而成的山精鬼怪，形貌通常丑陋可怖。

这首诗采用欲抑先扬的叙事结构，开篇不惜笔墨极写年轻女子的容貌明艳、妆饰华美，将世俗之人沉迷色相、神魂颠倒的痴狂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为后文的反转做足了铺垫。

诗中“狗咬枯骨头，虚自舐唇齿”的比喻极为通俗直白，以民间随处可见的生活场景点破世人追逐色相最终一无所获的虚妄本质，全无文人诗的晦涩，充满禅家的当头棒喝式机锋。

最后笔锋陡然一转，写当年的绝色佳人最终也会年华老去，变成形貌丑陋的白发老妪，直接点破所有世间色相皆为无常幻象的核心禅理，警示世人切莫被一时的感官幻象迷惑，要反观自心，破除愚痴，最终求得真正的解脱。

寒山是唐代著名的诗僧，长期隐居在浙东天台山的寒岩之中，自号寒山子，他的生平事迹多散见于《宋高僧传》等典籍。

他所作的《诗三百三首》大多是即兴题写在山石竹木之上的作品，语言浅白通俗，多以民间日常场景阐发佛理禅意，起到劝喻世人破除迷障的教化作用，这首是其中专门点破色相虚妄的代表性警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