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二四三

我家一共六个兄弟，其中有一个性情格外顽劣。
打他根本打不到，骂他也像没落在他身上全无效用。
走到哪里都拿他没有办法，他生性贪财、好色、好杀。
见到喜爱的东西就一头扎进去贪恋，贪心比罗刹还要厉害。
父亲看见他就心生厌恶，母亲也嫌弃他满心不悦。
昨天我好不容易把他捉住，恶狠狠地骂他，肆意拉扯惩戒。
把他拽到没人的地方，一句句对着他把道理讲清。
你如今必须改掉坏习气，翻车之后就该改走别的车道。
要是你不肯听从教诲，我就索性和你这恶东西同归于尽。
你要是肯接受我的调教降服，我就和你一起好好谋求生计。
从此之后我们全都和睦同心，如今的境界已经超过寻常菩萨。
修习心性就像冶炼锻造，要把三座仙山所有的铁都炼尽。
到如今心性清净恬然，所有的人都对我交口称赞。

• 就中其中，里头。
• 着这里指接触、落到实处，“骂伊又不着”意思是骂的话对他完全没有作用。
• 耽沉溺、迷恋。
• 罗刹古印度传说中的恶鬼，性情凶残贪狠，这里用来形容贪心极重。
• 阿爷古代口语中对父亲的称呼。
• 恣情纵情、任意。
• 掣拉扯、拖拽，这里指惩戒管束。
• 改辙改换行车的路径，比喻改变错误的行事方法。
• 调伏佛教术语，指通过教化训诫，让顽劣的对象驯服向善。
• 觅活谋求生计，这里指共同安身立命修行。
• 鑪冶即炉冶，冶炼金属的作坊，这里比喻心性修炼如同锻造金属。
• 三山指传说中东海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这里用来泛指世间所有坚硬的铁料。
• 恬恬安闲清净、心无杂念的样子。

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俗谚歌谣的叙事外壳，将抽象的禅理完全具象化、生活化，毫无宗教典籍的晦涩感。诗人以“六兄弟”暗喻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其中放纵贪念的“恶兄弟”正是人心中不受约束的妄念，通篇用家常对话的口吻展开，读来亲切自然。

全诗没有堆砌任何冷僻的佛教典故，却把“调伏妄心、收摄心性”的修行过程写得极具画面感：从最初对妄心无可奈何，到最终将其驯服、锻尽顽劣，最终获得安宁清净的境界，说理通透，感染力极强，充分体现了寒山诗“以俗语显至理”的独特风格。

寒山是唐代著名诗僧，长期隐居于台州天台山寒岩，生平诗作多以通俗俚语阐发禅理，不事雕琢，在民间流传极广。

这首诗是寒山《诗三百三首》中极具代表性的禅喻作品，以世俗家庭的日常叙事为外壳，暗喻佛教修行中调伏六根、降服妄心的核心要义，是面向普通信众传布修心旨趣的通俗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