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真

我绘制肖像本期望能看清自己的样貌，看清之后反倒暗自神伤。
如今我本就活在如同梦境一般的虚幻人世里，又撞见了自身形骸之外的这幅画像。
如水边花影般虚幻的形质凝在纸面上，墨色的点染仿佛落在空幻的尘世间。
可笑我和你这画像两个，都是尚未了脱尘缘的凡俗之人。

• 写真中国传统肖像画的别称，因要求精准还原人物真实形貌而得名，这里指诗人自己的画像。
• 图形绘制人像、描摹形貌。
• 幻质佛教术语，指虚幻不实的形质，认为世间万物都是因缘和合生成的假象，没有恒常不变的实体。
• 空尘佛教对世俗尘世的称谓，认为世俗世界本质是空幻的。
• 未了人指尚未彻悟禅理、了脱尘缘的人。

这首诗通篇以禅理入诗，将观照自画像的日常体验升华为充满机趣的哲思感悟，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典术语，读来平易自然。

开篇两句先点出观画的反常感受：原本画像的作用是留存形貌，作者却在看见自己画像的瞬间生出怅然伤神的情绪，为后文的哲思铺垫了疏离怅惘的基调。中间两联对仗极为工整，“梦中梦”“身外身”两个意象层层递进，把人生的虚幻感推向极致，又以“水花”“墨彩”两个具体可感的意象把抽象禅理落到实处，虚实相生，极具表现力。末句以自嘲的口吻收束，没有故作高深的禅家姿态，反而以平等的视角将自己和画像并置，点破凡俗之人都尚未彻悟的主旨，语淡而味深，余韵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八百二十五，是晚唐诗僧澹交的自题肖像之作。

晚唐时期禅风盛行，以诗谈禅成为僧俗群体共同的创作风尚，诗人对着自己的写真画像生发观照，将日常体验转化为充满禅意的哲思，最终写下这首理趣兼备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