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顾况歌行

贯休 · 唐代

雪泥露金冰滴瓦,枫柽火着僧留坐。
忽睹逋翁一轴歌,始觉诗魔辜负我。
花飞飞,雪霏霏,三珠树晓珠累累。
妖狐爬出西子骨,雷车拶破织女机。
忆昔鄱阳寺中见一碣,逋翁词兮逋翁札。
庾翼未伏王右军,李白不知谁拟杀。
别,别,若非仙眼应难别。
不可说,不可说,离乱乱离应打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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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的泥面泛着金光,冰珠顺着瓦檐缓缓滴落,枫柽燃起暖火,留我闲坐的僧人相伴身旁。
忽然看到顾况的一卷歌行诗作,才恍然觉得此前我耽于诗道,竟像是被辜负了一般。
花漫天飘飞,雪纷纷扬扬,神话中的三珠树在晨光照耀下缀满累累明珠。
妖狐从古西子的遗骨间爬出,雷神的车驾挤破了织女所用的织机。
回想往日我在鄱阳寺中见过一方碑刻,上面全是顾况的词作与手书墨迹。
当年庾翼起初并不服气王羲之的书法,就像当世无人能写出李白那样的高妙诗句,甚至还有人妄想着要加害他。
分辨啊,分辨啊,如果不是有超凡的诗家眼力,根本难以分辨出这等绝世佳作的妙处。
其中的妙处难以言说,实在难以言说,身处乱世流离之中,读到这样的奇诗,连颠沛的苦痛都仿佛被消解了大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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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柽枫木和柽木,两种质地坚硬的树木,古人常取作薪柴烧火。
  • 逋翁中唐诗人顾况的号,此处代指顾况本人。
  • 诗魔此处是诗人自指,言自己耽于诗道,如入魔境。
  • 三珠树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树,生长于赤水边上,树叶形如明珠。
  • 挤压、逼迫的意思。
  • 圆顶的石碑,此处指刻有顾况手迹的碑石。
  • 庾翼未伏王右军东晋庾翼起初轻视王羲之的书法,后来见到王羲之的真迹才为之折服,此处用典比喻顾况的诗艺高妙,常人起初难以识得其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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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顾况歌行的奇诡风格,意象跳脱、想象奔放,开篇以冷峭的冬景起笔,随即转入读到顾况诗作的狂喜,中间接连抛出妖狐、雷车等极具冲击力的怪诞意象,精准贴合顾况歌行的艺术特质。

全诗用典自然,将庾翼不服王羲之的典故化用入论诗语境,把对顾况诗艺的推崇写到极致,末尾以重复的“别,别”“不可说,不可说”的咏叹句式收尾,余味悠长,将那种难以言传的艺术震撼力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唐代论诗诗中极具个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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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五代时期的诗僧贯休的论诗名篇,收录于清代编纂的《全唐诗》中,是贯休阅读中唐诗人顾况的歌行作品后所作的抒怀之作。

顾况作为中唐诗坛的奇崛派代表,其歌行打破常规、想象诡谲,直接影响了后来韩愈、孟郊为代表的险怪诗派,贯休本身诗风也以雄奇恣肆著称,二人跨越时空的审美共鸣,催生了这首充满奇思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