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其三

你没看见路边废井边长满了古老的树木，这里原本是骄奢显贵的宅邸。
往日曾有多少美人来此照影，用素丝绳系着银瓶，汲水清洗纤细如玉的手指。
如今云消雨散繁华落尽，雕绘华美的楼阁早已变成了荒草野谷。
那喧嚣喧闹的笙歌宴饮不值得夸耀，人生从来都是盛衰无常，转眼就会沦为别家的悲苦。
不要慨叹流传下来的古籍里践行正道的人太少，说到底世间万事终究要契合天理。
损人利己成就自己的人哪里算有什么功德，苏秦张仪这类纵横辩士最终不过落个多言亡身的下场。
行路难啊行路难，真正的艰难从来不在崎岖的羊肠山路之间。

• 道傍道边，路旁，“傍”通“旁”。
• 素绠素丝拧成的井绳，古代富贵人家专用的汲水绳索。
• 银缾银制的汲水容器，“缾”同“瓶”。
• 濯纤玉清洗纤细如玉的手指，这里指美人汲水的动作。
• 绣闼雕甍指雕饰华美的楼阁门楣，代指豪门贵族的豪华宅邸。闼是门，甍是屋脊。
• 沸渭形容声音喧嚣嘈杂，此处指宴饮时笙歌鼓乐喧闹的样子。
• 苏张指战国时期著名纵横家苏秦、张仪，二人以善辩多言闻名，后来都不得善终。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一反古往今来《行路难》书写旅途山川艰险、仕途坎坷的常套，将行路之难的内核做了颠覆性的升华：真正的险阻从来不在物理意义上的羊肠小道，而在人心失序、公理沦丧的世道之中。

全诗以废井古木的眼前之景起兴，用强烈的今昔对比完成对豪门骄奢生活的否定，昔日美人照影、笙歌沸天的华屋转眼变成荒谷，盛衰无常的冲击力极强。最后以苏秦张仪的典故作结，点破机巧诡辩、损人利己者终会覆灭的规律，将禅家的因果观与对现实的批判融为一体，语言质朴却力道千钧。

这首诗是晚唐五代诗僧贯休的《行路难》组诗第三篇，创作于唐末乱世。当时藩镇割据，权贵阶层穷奢极欲，朝不保夕，游说干谒之风盛行，世人多追逐机巧功利，罔顾公理。

古乐府《行路难》旧题多抒发仕途困顿、山川险阻的慨叹，贯休的这组作品突破了传统窠臼，以出家人的通透视角审视世间兴衰规律，这首是其中最具现实批判性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