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腹曲

我从前命运多舛受尽苦难，承蒙上天垂怜让我赶上了太平岁月。
耳畔时时响起祥和的钟鼓之声，养得一身丰腴肌肉，白头发悄悄转黑自己都没察觉。
东边邻居的老人擅长吹笛，家中粮仓堆得老高，满囤都是成熟的红谷。
红虾做饼、切开麋鹿干肉，端出像清醋一样醇厚的家酿，喊我过去一同吃喝。
我常常醉倒在低洼水塘的边上，附近的人全都认得我，谁还去称颂那远古的三皇五帝。
就算是夔那样的贤臣、龙那样的圣君，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我都全然不在意，根本不知道旁人说的这些古圣先贤究竟是什么。

• 百罹种种苦难，出自《诗经·王风·兔爰》“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 苍苍指苍天、上天。
• 峨峨高耸的样子，形容粮仓堆得很满。
• 麋腊麋鹿制成的干肉。
• 浊醯这里指家酿的浊酒，味酸醇厚，是民间常见的饮品。
• 潢洿低洼积水的水塘。
• 六五帝四三皇传说中的上古圣君，这里代指远古的太平治世。
• 夔上古舜帝时期的贤能乐官，传说性情正直，辅佐舜实现大治。
• 龚黄指汉代的良吏龚遂、黄霸，二人都以安民富民的政绩闻名后世。

这首诗采用楚辞传统的“兮”字杂言体，没有用典雅的庙堂颂歌笔法，完全以普通老者的第一视角切入，把太平治世的宏大叙事落到了最接地气的民间日常细节上：白发返黑、邻里相邀饮酒、仓廪堆满红谷，全是饱经战乱之人最渴望的朴素幸福。

全诗最有力量的是末尾两句的反问，诗人刻意否定了后世儒生推崇的古圣先贤与传说治世，直白点出当下这种无需圣君贤相、人人饱食安乐的生活，才是最值得珍视的理想状态，情感真挚质朴，完全脱离了文人诗歌的矫饰之气。

贯休是唐末著名诗僧，一生亲历了晚唐藩镇割据、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的动荡岁月，辗转多地避乱，饱尝流离之苦。

这首《鼓腹曲》取上古先民“鼓腹击壤”的太平意象，是他晚年目睹战乱平息、百姓得以饱暖安居的景象后创作的，寄托了普通民众对安定生活的由衷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