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杜将军

我原本就是个闲散自在的人，在荒僻山野里采菌锄茶度日。
后来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皈依佛门，闲暇之余学习何逊、谢朓的文风写诗。
年轻时志向高远直上青云，遍地的知音都是才德出众的贤士。
骤然遭遇时局动荡的艰难岁月，只能躲在深山溪谷之中空自叹息。
有幸逃出战乱的重围遇到您这样贤明的人，留我在江边楼舍安居了许多年。
我倚靠在您的军帐边衣上沾满熏香，梦里也见过金盆般的明月下雨雪纷飞。
春风吹起我吟唱起《式微》的归隐歌，山中旧友也召唤我回到云深处。
如今燕子辞别高门大厦将要去往何处？濛濛花雨里黄莺翩翩飞舞，水边的杨柳也都满含惜别之意。

• 伊余我，是古典诗文常见的第一人称表述。
• 采蕈蕈指野生菌菇，采蕈就是采摘野菌。
• 空王佛教对佛的尊称，这里代指佛门。
• 何谢指南朝诗人何逊与谢朓，二人都是山水诗的代表人物。
• 天步原指上天的运行，这里代指国家时局、世运。
• 隈倚靠、贴近。
• 玉帐对将军军帐的美称。
• 式微原是《诗经·邶风》篇名，诗中有“式微式微，胡不归”的句子，后世常用来代指归隐的意愿。

这首诗以诗僧的第一视角铺陈叙事，脉络清晰层次分明，从早年山野隐居的自在生活写起，继而叙写乱世流离的窘迫，再到被杜将军收留的知遇之恩，最后点明辞行归隐的主旨，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全诗前半部分用规整的七言句式，沉实厚重满是乱世沧桑感，末尾改用楚辞骚体的“兮”字调，以燕子辞巢、花雨莺飞、杨柳牵衣的柔婉意象收束，把既感念恩义又决意辞别的复杂情绪渲染得含蓄动人，既有禅家的清逸气质，又有俗世的温厚人情，是贯休诗作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创作于唐末藩镇割据的乱世之中，当时贯休作为云游诗僧，曾在战乱中流离失所，被杜姓将军收留庇护，在将军的幕府中安居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贯休决意重返深山归隐，临行前写下这首诗赠别杜将军，既感念对方的知遇照拂之恩，也表明自己不慕世俗、向往山林的禅者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