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二林寺流水

流水你为何这般模样，勤勉不懈地涓涓流淌。
每一道墙根都有它沥沥滴落，每一级石阶下都有它啾啾穿行。
它的清冽滋味不比乳汁逊色，声响总带着秋日的清寒意韵。
它奔涌腾跃化作万丈飞瀑，从容洒脱地流出幽深山沟。
它远远流过仙人隐居的洞府，高高溅湿了竹树的梢头。
它傍着几户人家推动舂米磨面的器具，又有几处猿猴在它身畔戏水嬉游。
它伴着明月穿过山峰的缝隙，喧闹的声浪惊动了在石楼安睡的僧友。
它的支流连通着浩阔的天地，倾泻而下汇入楚江随波浮流。
它所润泽的疆域哪里有尽头，漫行到无边无际才得真正自由。
最好是一路奔归苍茫大海，永远承载着渡世济人的航舟。

• 矻矻勤勉不懈的样子，这里形容流水不停奔行的状态。
• 沥沥拟声词，形容水流滴落的细碎声响。
• 啾啾拟声词，这里指水流在石阶缝隙间穿行发出的轻响。
• 碓硙古代舂米磨面的器具，碓是木石舂具，硙是石磨。
• 峰罅山峰的缝隙。
• 霤本指屋檐往下滴水，这里形容流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状态。
• 济川舟语出《尚书》，原指渡过大河的航船，后世常用来比喻济世救民的抱负。

这首作品以流水为贯穿全诗的核心意象，笔触由微及著，描摹层次极为清晰：开篇从寺墙根下涓涓细流的细碎状态写起，逐步铺陈其奔涌成瀑、穿峰绕寺、远入楚江的全过程，动静细节错落排布，山野禅居的鲜活画面跃然纸上。

作为诗僧的咏物作品，它并未落入单纯模山范水的清寂格局，既点出流水滋味清冽不输乳汁的禅意特质，又在末尾将流水的归宿指向江海，赋予其承载济川之舟的济世属性，把出世的禅意洒脱与入世的普世抱负融为一体，格调高远，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唐末五代著名诗僧贯休漫游庐山时期的作品，东西二林寺指庐山东林寺与西林寺，是东晋以来佛教传播的核心圣地，高僧慧远曾在此驻锡弘法，山水人文底蕴极为深厚。

贯休云游四方期间多次到访庐山，流连于二林寺周边的清幽景致，见寺间流水从涓涓细流逐步奔涌汇入大江的全过程，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咏物五言长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