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陵战叟

宝剑刃口磨损失却秋水般的寒光，两鬓白得像梳过寒霜，回望曾征战的边塞，遗恨悠悠绵长。
到头来始终没能获封右校尉的官职，他却曾在战场上亲手生擒过匈奴地位极高的左贤王。
翻读班超的传记只能空自落下热泪，诵读李陵的答书更是悲从中来肝肠寸断。
今日我在灞陵的郊野遇见这位老战士，只见春风拂过花雾漫漫，前路与身世都一片茫茫。

• 灞陵即霸陵，汉文帝的陵墓，位于今陕西西安东部，汉唐时期是长安通往东南方向的交通要道。
• 剑刓刀剑的刃部磨损缺损。刓，指器物被磨损、棱角消损。
• 右校尉汉代武官名，东汉名将班超曾因平定西域的战功受封类似官职，此处代指老兵毕生追求的军功封赏。
• 左贤王匈奴最高等级的官职之一，通常由单于的继承人担任，地位极为尊贵，能生擒左贤王是极高的作战功绩。
• 班超传指《后汉书·班超传》，班超投笔从戎，平定西域三十余国，最终功成名就封侯，是古代戍边将士的理想典范。
• 李陵书指西汉将领李陵所作《答苏武书》，李陵率部与匈奴死战力竭被俘，终生不得归汉，文中满含壮志难酬的悲愤情绪。

这首七言律诗以老兵的人生遭际为核心，前后反差强烈，用典贴切自然，整体情感沉郁苍凉，极具现实批判力量。

开篇先以“剑刓”“鬓霜”两个细节勾勒老兵的暮年形象，紧接着点出他生擒左贤王的赫赫战功，却始终未获封赏的核心矛盾，冲击力极强。中段连用班超、李陵两个汉代边塞典故，一写功成封侯的人生向往彻底落空，一写壮志难酬的悲愤情绪深度共鸣，将老兵的个人悲苦上升到整个时代戍边群体的共同命运层面。末句以景结情，茫茫春风花雾既渲染出老兵身世飘零、前路迷茫的处境，也暗含着诗人对唐末边事日非、赏罚失序的深沉喟叹，余味悠长动人。

贯休是唐末五代时期的著名诗僧，一生遍历南北各地，长期接触底层军民，对晚唐边政废弛、军功赏罚不明的乱象深有感触。

这首诗是诗人行经长安近郊的灞陵时，偶遇一位身经百战却沉沦民间的退役老兵，有感于其传奇又不公的人生际遇，挥笔写下的咏叹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