霅溪夜宴诗 十

水上的行宫秋意尚浅，水府殿内刚有微凉的风。
谁能想到在这夜半时分，我有幸追随朝宗的行列赴宴。
灵鼍击鼓发出冬冬的声响，神龙腾跃周身闪耀着煌煌灵光。
朱红楼阁从浪涛之上建起，翠绿的帐幕连绵铺开直抵云边。
玉箫吹奏出清冷的秋意，瑶瑟的清音暗含凄清的商调。
贤达的江湖隐士都已赴会，尊贵的各路河神水王列坐席间。
我本是资质衰庸的俗人，没有能力匡扶衰败的纲常秩序。
自从在乱世中辞别尘世，便欣然安睡在蛟龙螭龙出没的水乡。
我在幽僻的海岛上栖居盘桓，好几次亲眼见到沧海变作桑田。
此后遇到的尽是凡俗之人，很难找到可以举杯畅饮的知己。
今日登上这华美盛大的筵席，只觉得心神舒展意气扬扬。
正和沧浪的同道们欢宴尽兴，忽然又担忧白昼的日光很快降临。
在海神献上的华美瑞锦面前，我哪里敢妄自谈论辞藻文章。
姑且歌咏这灵境之中的盛会，这样的聚会实在是终生难忘。

• 霅溪水名，在今浙江湖州境内，也作苕溪，古时传说为太湖水神的居处之一。
• 朝宗原指诸侯朝见天子，这里指水神们朝见水府尊神的行列。
• 灵鼍即扬子鳄，古代传说中它的皮可以做鼓，鼓声洪亮。
• 翠幄翠绿色的丝质帐幕。
• 含商商是古代五音之一，对应秋季，音色清劲凄清，含商指乐声带着秋意的清寒。
• 川渎王指各路江河湖海的水神。
• 振颓纲匡扶衰败的秩序纲常。
• 蛟螭传说中没有角的龙，泛指水府中的灵怪。
• 波成桑即沧海桑田，指大海变为桑田，比喻世事变迁极大。
• 壶觞酒壶与酒杯，代指饮酒。

这首诗是唐代志怪诗歌的代表性作品，想象奇丽瑰伟，完全打破了人间宴饮的场景边界，构建出一个缥缈华丽的水府世界。开篇从秋夜微凉的水宫环境落笔，依次铺陈灵鼍击鼓、神龙腾跃、红楼压波、翠幕连云的盛大宴集场面，将人间贵族的豪奢景象移植到水下仙境，极具浪漫色彩。

诗作后半部分转而抒发水神的身世感慨，自述乱世避世、隐居水国、阅尽沧海桑田的漫长经历，把仙神长生的特质和普通人怀才不遇、难觅知音的情感结合起来，让志怪传说中的形象拥有了真实可感的情绪温度。全诗辞藻华美却不堆砌，气韵舒展，最后落点在灵境盛会的难忘感上，余味悠长，是唐人创作的仙幻题材诗歌中艺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

该诗出自唐代传奇故事《沈亚之》，收录于《太平广记》与《全唐诗》神怪类篇目，是霅溪夜宴组诗的第十首。

相传唐代文人沈亚之在梦中受邀，随太湖神一同前往霅溪之畔参加水府众神的宴集，各路江神、湖神、水府隐者在宴会上分题赋诗，这一首便是其中一位水神的即席所作，记录了水府宴集的盛况与自身的出世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