霅溪夜宴诗 十一

大雪覆盖广袤的原野，江中波涛翻涌如同血色，天地阴阳交战，吴国的国土再也没有完整的陇亩。
吴国的霸业眼看就要倾覆，美好的忠言良谋自然就不被采纳听从。
国家的命运彻底衰败，我的正道也遭逢凶险，被装进皮袋陷入极大的困境，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黄泉之下。
上天哀怜我并没有犯下罪过，便让大江掀起怒浪，替我昭雪沉冤的踪迹。
所以我驱使浪涛翻越浪山，催动水波奔涌越过波峰，也稍稍能够舒展我胸中积压多年的愤懑。
如今在这水府灵境的美好宴会上，我承蒙错爱，被纳入宴席的座上宾之中。
吹箫击鼓，撞响奏乐的歌钟，吴地的民歌、越地的舞蹈轮番上演，欢情还没有抵达顶点。
忽然听到军城报晓的鼓声咚咚响起，但愿世人都能持守上善若水的柔德，这样的极乐宴游之地，为何此后就难以再相逢了呢。

• 霅溪水名，在今浙江省湖州市境内，是苕溪的别称，传说中是水神居处。
• 玄黄原指天地阴阳二气，这里代指吴越两国的交战纷争。
• 嘉谟美好的谋略，这里指伍子胥向吴王进献的忠言良策。
• 国步颠蹶国家的命运倾覆跌倒，指吴国国运彻底衰败。
• 鸱夷皮革制成的袋子，相传伍子胥被吴王赐死后，尸体被装入鸱夷投入江中。
• 愍怜悯、哀怜。
• 俾使、让。
• 拂郁也作怫郁，指积压已久的愤懑抑郁情绪。
• 尊俎古代盛酒肉的礼器，代指宴席、宴饮的礼仪。
• 吴讴吴地的民间民歌。

这首诗通篇采用楚辞标志性的“兮”字调骚体形制，以伍子胥第一人称的视角展开叙事，开篇便铺陈吴越交战、吴国覆灭的惨烈场景，将伍子胥忠而见诛的千古冤愤倾泻而出，沉郁之气扑面而来。

诗作前半段追溯身世之悲，后半段转写水府夜宴的欢娱场景，最终以晓鼓催醒、欢宴难再的怅惘收束，虚实相生，将人神之际的缥缈感与忠魂不平的厚重感融为一体，情韵苍凉，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本组《霅溪夜宴诗》出自唐代志怪笔记《集异记》，相传是霅溪水神于水府夜宴之上，命一众仙僚所赋的组诗，这是组诗的第十一首，托春秋吴国忠臣伍子胥的口吻抒怀。

中晚唐时期志怪传奇创作盛行，时人多将民间流传的水神显灵、江渚灵应的故事附会成诗作，收录进各类笔记与官方总集之中，这首诗便是这类志怪文学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