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独孤穆冥会诗 六

沾着露水的野草长势繁茂，荒废坍塌的坟茔至今未曾迁葬。
自从我留居在这荒郊坟地，到如今已经度过了好几个年头。
我和你的先祖，往昔曾蒙受他深厚的恩泽庇佑。
死生相隔聚散不定，没想到今日能在此与你意外相逢。
谁能料到好不容易等来的相会佳期，转瞬之间就要面临别离。
等你动身北归的时候，我们就携手一同前往目的地。

• 芊芊形容草木长势繁茂、青翠丛生的样子。
• 颓茔荒废、坍塌的坟墓。
• 畴昔往日、从前，指过去的年月。
• 恩波指尊者给予的恩泽、恩惠，此处指独孤穆先祖对临淄县主的旧恩。
• 死生契阔语出《诗经·邶风·击鼓》，指死生离合、聚散不定的状态。
• 俟等待。

这首诗以鬼魂的视角叙事抒怀，全无传统鬼诗常见的阴森诡异之气，语调沉挚温厚，满是贴近人世的烟火温情。

全诗用古朴的四言体写成，语言质朴无华，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先勾勒荒郊坟地的清冷环境，道出自己久居地下的孤寂，再以旧恩为引交代二人相会的因缘，从暂聚的欣喜转到别离在即的怅惘，最终以携手同归的约定收束，将人鬼殊途的遗憾转化为充满暖意的期许，余味悠长动人。

这首诗出自唐代传奇小说集《异闻集》中的《独孤穆传》，是唐人笔下经典的人鬼唱和作品，后被收入《全唐诗》鬼诗类目。

故事设定在唐德宗贞元年间，士人独孤穆赶路途中途经隋代临淄县主的葬地，意外与县主的魂魄相遇，二人以诗赠答往来，共成六首联章诗作，此为第六首，是县主向独孤穆诉说自身处境、感念旧恩并定下同行约定的收尾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