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归巴陵途中走笔寄唐知言

去年腊月来夏口,黑风白浪打头吼。
橹声轧轧摇不前,看他撩乱张帆走。
逾月始到鹦鹉洲,呜呜暮角喧城头。
逡巡未得见官长,梦寝但觉生愁忧。
军中贤倅李监察,人马晓来兼手札。
教令参谒礼数全,头头要处相称掣。
唐氏一门今五龙,声华殷殷皆如钟。
就中十一最年少,别有俊气横心胸。
巧缀五言才刮骨,却怕柱天身硉矹。
后辈无劳续出头,坳塘不合窥溟渤。
君家三兄旧山侣,方寸久来常许与。
不觉淹留两月余,风光漫烂生洲渚。
宇文文学儒家子,竹绕书斋花映水。
醉舞狂歌此地多,有时酩酊扶还起。
猥蒙方伯怜饥贫,假名许得陪诸宾。
酒家债负有填日,恣意颇敢排青缗。
余瞿二家同爱客,园蔬任遣奴人摘。
野狐泉头银叶方,一别十年今再觌。
更有风流歙奴子,能将盘帕来欺尔。
白马青袍豁眼明,许他真是查郎髓。
良会芳时难再来,隙光电影长相催。
扁舟惆怅人南去,目断江天凡几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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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腊月我来到夏口,黑风卷着白浪迎面打来,吼声震耳。
船桨轧轧作响迟迟划不动,看着旁人慌乱地张开船帆疾走。
走了整整一个月才抵达鹦鹉洲,傍晚城头响起呜呜的号角声喧闹不止。
徘徊多日没能见到当地官长,睡梦之中都满是愁闷忧虑。
军中贤良的副职李监察,天刚亮就派人带着人马和亲笔信前来。
传令让我前去拜见,礼数周全,事事关键处都对我提携关照。
唐氏一门如今五位才俊,声名盛大洪亮如同钟鸣。
其中排行十一的你年纪最轻,胸中自有一股超凡的豪迈意气。
你擅长构思精巧的五言诗,笔力刚劲入骨,身躯却仿佛高峻耸峙足以撑天。
后辈不必勉强争先出头,低洼的水塘本就不该妄图窥见浩瀚的大海。
你的三位兄长是我旧日的山中游伴,我的心意素来早已被他们认可赞许。
不知不觉在此逗留了两个多月,沙洲之上处处风光明丽烂漫。
宇文文学是儒家出身的雅士,居所竹绕书斋,花影倒映在水面上。
在这里醉舞狂歌的时日数不胜数,有时喝得酩酊大醉还要旁人搀扶才能起身。
承蒙地方长官怜惜我贫寒困顿,破例允许我挂名陪同诸位宾客同游。
欠下酒家的酒债终于有了偿还的日子,我肆意畅饮,大把挥洒青钱毫无顾忌。
余、瞿两位先生同样热情好客,园子里的蔬菜任凭我的奴仆随意采摘。
当年在野狐泉头同饮银叶美酒,一别十年如今才再度相见。
还有那位风流俊爽的歙地少年,擅长以精妙的盘帕技艺博人赞赏。
他乘白马穿青袍,眼神清朗明澈,确实尽得查郎的神韵风骨。
这样美好的聚会与佳时很难再得,光阴飞逝如同闪电光影匆匆催人。
我乘着一叶扁舟满怀着惆怅往南而行,极目远望水天相接的远方,不知望断了多少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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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口古地名,在今湖北武汉汉口一带,是长江中游的重要渡口。
  • 轧轧象声词,形容船桨摇动发出的摩擦声响。
  • 鹦鹉洲长江中的著名沙洲,位于今湖北武汉汉阳江段,是唐代文人登临吟咏的名胜之地。
  • 逡巡徘徊逗留,迟疑不前的样子。
  • 贤倅贤良的副职官员,倅是古代对佐贰官员的统称。
  • 手札亲笔写的书信。
  • 硉矹形容山石高峻突兀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人品性卓异、才干出众。
  • 溟渤泛指浩瀚的大海。
  • 酩酊形容大醉的样子。
  • 方伯古代对地方最高行政长官的称呼,这里指当时的鄂州刺史。
  • 青缗古代的铜钱,这里指代酒资。
  • 觌相见、会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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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完全采用走笔叙事的散文化写法,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顺着行程的先后次序铺陈笔墨:开篇先写腊月行船遭遇风浪的艰险苦况,反衬出抵达夏口之后受到友人盛情款待的暖意,前后形成鲜明的张力。

诗作中间大段铺陈在夏口的交游经历,从李监察的礼遇,到唐氏兄弟的才名,再到诸位友人的雅集宴饮,如数家珍,笔端满含温情,将落魄文士在异乡得到知己照拂的慰藉感写得十分真切。

结尾收束到辞行南行的场景,以“隙光电影”喻时光迅疾,以“目断江天”写离思绵长,把对友人的眷恋不舍之情落到实处,全诗一气呵成,情真语挚,是中唐寄赠类诗作中极具生活质感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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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李涉的晚年寄赠之作。李涉一生仕途坎坷,曾因事流放峡州,遇赦后漫游江汉一带,辗转于夏口、巴陵等地依附地方官友人居停。

这首诗作于他从夏口返回巴陵的行舟途中,此前他在夏口得到当地官员友人的照拂,与包括唐知言在内的一众文士交游宴饮,度过了一段快意的时光,临行之际走笔疾书,将沿途见闻与对旧友的思念尽数写入诗中寄给唐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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