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述怀奉呈韦祭酒张左丞兰台名贤

弱龄好经籍,披卷即怡然。
覃精四十载,驰骋数千言。
孔壁采遗篆,周韦考绝编。
袁公论劒术,孙子叙兵篇。
鲁史君臣道,姬书日月悬。
从师改炎燠,负笈遍山川。
上异西河夏,中非北海玄。
光荣拾青紫,名价接通贤。
既重万钟乐,宁思二顷田。
长戟同分虎,高冠亚附蝉。
晚怀重虚旷,养志息雕镌。
登高惭思拙,匠物谢情妍。
不慕张平子,宁希王仲宣。
谁谓登龙日,翻成刻鹄年。
循循劳善诱,轧轧思微牵。
琢磨才既竭,钻仰德弥坚。
朽木诚为谕,扪心徒自怜。
终期吞鸟梦,振翼上云烟。
赋成先掷地,词高直掞天。
更执抠衣礼,仍开函丈筵。
雾披槐市蔼,水静璧池圆。
愿逐从风叶,飞舞翰林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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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就喜好儒家经典,翻开书卷便觉心神怡然。
专心治学整整四十余年,下笔行文纵横驰骋可达数千言。
从孔壁旧藏中搜集先秦遗篆,从周代韦编中考证散佚的典籍。
研习袁公的剑术理论,通读孙子所著的兵书篇章。
深究鲁史记载的君臣大义,研读姬周典籍如日月高悬般光明。
追随师长求学历经寒暑,背着书箱走遍了名山大川。
我的修为不同于子夏在西河的造诣,也不及孔融在北海的玄学思辨。
仕途通达荣耀轻松取得高位,声名身价足以结交当世贤达。
已然看重厚禄带来的安乐,哪里还会去想归隐乡间的二顷良田。
持长戟的武将分掌一方,我头戴高官冠饰仅次于附蝉的近臣。
晚年心境崇尚虚静旷达,涵养心志不再刻意雕琢文辞。
登高抒怀惭愧自己才思笨拙,描摹物象也早已褪去往日的绮丽才情。
不羡慕张衡的机巧多能,也不希求王粲的绝世文名。
本以为是攀附名贤获得提携的良机,反倒成了我效仿前贤却画虎类犬的年岁。
承蒙诸位前辈循循善诱,我迟钝的思绪才被丝丝缕缕牵动。
反复打磨后才思已然耗尽,仰望钻研诸位的德行却愈发坚厚。
我正如朽木实在难以雕琢,扪心自问只能暗自怜惜自身。
始终期盼能获得如江淹吞鸟般的文思妙梦,振翅高飞直上云霄云烟。
写成的辞赋掷地便作金石之声,文辞高妙足以光映云天。
如今我郑重行弟子拜师的大礼,诸位师长也开馆设席传道授业。
槐市之上薄雾散开和气蔼蔼,学宫璧池水面平静圆如明镜。
我甘愿追随随风飘舞的落叶,在翰林院阶前飞舞追随诸位名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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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弱龄指幼年、少年时期。
  • 覃精指专心致志、深入钻研。
  • 孔壁指汉武帝时从孔子旧宅墙壁中发现的先秦古文经书。
  • 绝编典出《史记》孔子读《易》,韦编三绝,代指散佚的古代典籍。
  • 负笈背着书箱,指外出求学。
  • 拾青紫指轻松获取高官显位,汉制公卿绶带为青紫色。
  • 万钟指极高的俸禄,六斛四斗为一钟。
  • 附蝉汉代以来高官冠饰上的金蝉图案,是近侍贵臣的标识。
  • 刻鹄典出“刻鹄不成尚类鹜”,指效仿前贤却难以达到水准,自谦之语。
  • 钻仰典出《论语》“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指对道德学问的尊崇与钻研。
  • 抠衣礼古代弟子拜见师长时提起衣襟行走的恭敬礼仪。
  • 函丈指师生间的坐席,代指师长讲学的席位。
  • 槐市汉代长安太学附近的集市,后世代指学宫、国子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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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盛唐馆阁五言排律,全诗铺陈有序,脉络清晰,从早年治学的经历写起,一路叙写求学、交游、仕宦的人生轨迹,最后落到对诸位名贤的仰慕与求进之心,层层递进,毫无冗杂之感。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几乎每一处典故都对应着诗人想要表达的人生意涵,既体现出诗人深厚的学养,也符合呈送馆阁名贤的酬赠语境。诗风典重温雅,没有浮艳的辞藻,情感真挚恳切,把一位饱学老儒暮年向文坛前辈吐露心志的状态刻画得十分真切,是初盛唐之交酬赠述怀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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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盛唐诗人崔日知的晚年酬赠之作,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年间。

当时崔日知在朝中任职,韦祭酒即时任国子监祭酒的韦嗣立,张左丞即时任尚书左丞的张说,二人皆是当时文坛、政坛的领袖人物,兰台则代指当时的皇家馆阁学士群体。崔日知作此诗呈送诸位名贤,自述平生治学经历,吐露仰慕求进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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