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六

乌黑如云的鬓发上金雀钗颤动摇曳，含愁的翠眉紧蹙，就像春日烟霭般淡远朦胧。
香闺的门扉掩着盛放的芙蓉花，画屏上的山峦一重又一重。
窗畔浸着清寒天色将明，她还在编织着象征爱情同心的苣草纹样。
啼泪融开脂粉沾污了轻柔的罗衣，忍不住询问远行的郎君何日才能归来。

• 绿云形容女子乌黑浓密的秀发。
• 金雀古代女子头上佩戴的雀形黄金发钗。
• 敛翠紧蹙翠眉，翠指古代女子用黛绿颜料描画的眉毛。
• 同心苣古代一种彼此勾连的苣草纹样，常用来象征爱情忠贞同心。
• 涴沾污、弄脏。

这首词是花间词中闺怨题材的代表性作品，上阕从女子的妆容与居所落笔，以精美的意象层层渲染出深闺的幽闭氛围。

上阕首二句以华贵的妆饰反衬人物的愁态，“春烟薄”的比喻将无形的愁绪化为可感的视觉形象，空灵柔婉。“香阁掩芙蓉，画屏山几重”两句，以掩闭的花影、层叠的屏山，暗喻女子深锁闺中、望断重山不见远人的孤寂处境。

下阕转向时间维度，“天欲曙”直接点明女子彻夜无眠的状态，“犹结同心苣”的细节将她对爱情的执着与深切思念具象化，最后啼粉涴衣、问郎归期的直白倾诉，将闺中女子的深情与怅惘写得真切动人，全无花间词常见的堆砌辞藻的弊病，情致深婉余味悠长。

牛峤是唐末至五代前蜀时期的花间派重要词人，《花间集》收录其词作共三十二首，这首《菩萨蛮》是他同调十四首中的第六篇。

五代西蜀时期城市经济繁荣，上层文坛盛行绮艳柔婉的闺怨题材创作，这首词正是在这样的文学风气下诞生的，以闺中女子的第一视角抒写相思离别的绵长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