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 一

天边的星光渐渐稀疏，计时的更漏频频滴转，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戍边之地的哀怨笛声？
雕花的香阁门帘轻掩，院中的杏花正开得艳红，月色清朗，柔风拂动着岸边的杨柳。
我提笔织绣锦字回文，细数和你过往的种种情事，只盼望两人的心意始终能像当初一样彼此牵挂。
强忍泪水低声自语，背对着明灭的灯烛缓缓睡去，头上的玉钗斜斜横落在枕边。

• 漏即更漏，古代滴水计时的器具，这里代指夜晚的时间流逝。
• 轮台汉代西北边地的地名，在今新疆境内，这里代指遥远的戍边之地，“轮台声怨”指边地征人吹奏的哀怨笛曲。
• 挑锦字用前秦才女苏蕙织锦为回文旋图诗寄给远戍的丈夫、倾诉思念的典故，代指思妇书写寄给远人的情书。

这首词跳出了花间词常见的秾艳堆砌弊病，以清疏的笔触勾勒出思妇从深夜到拂晓的完整情绪流动。上片先写远景，将星稀漏残的拂晓动态、远处飘来的哀怨笛声和闺中杏花明月的柔暖春景并置，以乐景衬哀情，把思妇的孤寂感烘托得格外真切。

下片纯用白描手法摹写人物情态，挑锦字、收泪、背灯眠几个连贯的动作，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把思妇隐忍的思念写得入木三分，末句“玉钗横枕边”的细节留白十足，余味悠长，尽显晚唐五代文人词的婉约质感。

这首词收录于五代后蜀赵崇祚编纂的《花间集》，是牛峤所作四首《更漏子》中的第一首，属于典型的闺怨题材。

牛峤为晚唐进士，后在前蜀担任要职，身处乱世之中，边境征戍连年不断，大量男子久戍西北边地无法还乡，闺中思妇的离愁别绪成为当时文人词作普遍书写的情感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