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六

冯延巳 · 五代 · 绝句

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
独立小楼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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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心中的绵邈闲愁已经被抛却很久了,每到春回大地的时节,这份惆怅的情绪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天天在花前饮酒,常常醉得身体不适,就算明镜里照见自己红润的容颜日渐消瘦,也全然不顾。
河畔青草萋萋,堤上柳丝飘拂,我不由得追问这新添的愁绪,为什么年年都要涌上心头。
我独自伫立在小楼之上,晚风灌满了衣袖,直到远处平林梢头升起一弯新月,路上的行人都已归家之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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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闲情这里指难以排遣的绵邈愁绪,并非普通的闲散情绪。
  • 病酒饮酒过量而身体不适,醉酒成病。
  • 青芜丛生的繁茂青草。
  • 平林平原上连片生长的树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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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冯延巳的代表作,最能体现冯词“深婉俊朗”的典型风格,通篇没有直白的激烈情绪宣泄,却将一种挥之不去、年年复生的惆怅写得沉厚动人。

词的上片直抒胸臆,明言愁绪无法抛却,甘愿为愁损身,跳出了一般伤春词作的浅白格局,将个体对情绪的执念写得极具普遍性,引发千古读者的共鸣。下片以春草杨柳的典型春景触发追问,末句以独立小楼、风满衣袖、新月初升、行人散尽的空寂画面收束,不说愁而愁意满溢,余味无穷。王国维曾评价冯延巳的词“堂庑特大”,正是指这类词作跳出了花间词的闺阁局限,将个人的闲愁上升到了对整个人类共通的存在性怅惘的书写层面。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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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冯延巳的词集《阳春集》,是其十四首同调《鹊踏枝》(即《蝶恋花》)中的第六篇。

冯延巳身处五代南唐的动荡时期,官至宰相,却深陷朝堂党争之中,数次起落,他笔下的“闲情”往往并非普通的儿女闲愁,而是融入了对人世无常、国运飘摇的深层感慨,这类词作大多创作于南唐保大年间,是他抒泄胸中郁结情绪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