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

洛阳芳树向春开,洛阳女儿平旦来。
流车走马纷相催,折芳瑶华向曲台。
曲台自有千万行,重花累叶间垂杨。
北林朝日镜明光,南国微风苏合香。
可怜窈窕女,不作邯郸娼。
妙舞轻回拂长袖,高歌浩唱发清商。
歌终舞罢欢无极,乐往悲来长叹息。
阳春白日不少留,红荣碧树无颜色。
碧树风花先春度,珠帘粉泽无人顾。
如何年少忽迟暮,坐见明月与白露。
明月白露夜已寒,香衣锦带空珊珊。
今日阳春一妙曲,凤凰楼上与君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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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中繁茂的花树迎着春日次第绽开,洛阳的少女们趁着清晨的晨光结伴而来。
飞驰的车马往来穿梭彼此催促,众人采摘着芬芳的琼花往曲台的方向赶去。
曲台周边自有万千条花树排布,层层叠叠的繁花密叶间点缀着依依垂杨。
北边林间的朝阳像明镜一般洒落清光,南国吹来的微风携带着苏合的异香。
这般可爱美好的窈窕女子,绝不肯做邯郸城中追名逐利的倡女。
曼妙的舞姿轻盈回转拂动长长的衣袖,放声高歌唱出清亮悠远的清商曲调。
一曲歌尽一舞结束欢乐到了极点,欢乐逝去悲愁袭来忍不住久久叹息。
阳春的白日从来不肯稍作停留,红花碧树转眼就褪去了鲜亮的颜色。
碧树上的繁花早于春光匆匆谢去,珠帘内盛妆的美人再也无人眷顾。
为什么青春年少忽然就到了迟暮之年,只能空自对着天上的明月与阶前的白露。
明月高悬白露遍洒夜色已经生寒,熏香的衣襟华美的衣带空自摇曳作响。
今日我把这支阳春里的绝妙曲子,特意到凤凰楼之上为您弹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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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旦清晨,天刚亮的时候。
  • 瑶华传说中的仙花,这里泛指珍贵的香花。
  • 曲台秦汉时期的宫殿建筑,这里代指游赏的高台苑囿。
  • 苏合香由西域传入的名贵香料。
  • 清商古代清商乐的声调,音色清亮悠远,多含哀怨抒情的特质。
  • 红荣盛开的红色花朵。
  • 珊珊衣物玉佩碰撞发出的轻缓声响,这里形容衣带摇曳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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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强烈的前后对比结构,前半部分极写洛阳春日的繁华热闹,游春仕女的明艳娇美,歌舞宴乐的极致欢愉,笔调明丽轻快,把盛春的氛围推到顶点。

从“乐往悲来长叹息”一句开始,笔锋陡然一转,由盛极直接转入衰迟,用春景凋零、美人迟暮的意象层层渲染失落孤寂的情绪,没有刻意的转折铺垫,却把时光无情、盛年难留的生命体验写得极具冲击力。

诗中塑造的不肯为世俗折腰的窈窕女子形象,实则是诗人自身人格的投射,结尾“今日阳春一妙曲,凤凰楼上与君弹”的收束,又从迟暮的悲叹中跳出,带出一种知音相托的厚重期许,让全诗的情感不落于消沉,在初唐同类题材作品中显得格外出尘高古。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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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初唐文学家吴少微的拟古乐府作品,创作于武后至中宗神龙年间,当时吴少微正担任晋阳尉,与富嘉谟并称“吴富”,二人一改初唐文坛沿袭的南朝浮靡文风,倡导雅正厚重的创作风格,时人称为“吴富体”。

本诗继承了汉魏以来“古意”题材借闺中女子际遇抒怀的传统,并非单纯描摹儿女情态,实则寄寓了士人对时光流逝、盛年难再的普遍感慨,也暗含着守正不阿的人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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